来自远方的守护者 第298章 新世界的宿命

艾尼希徳第37层，裁决圣殿。

议事厅内点燃了四盏长明灯，摇曳的烛火与墙壁上的秩序法则互相映衬，昏黄的赤金色微光自不同角度洒落在了正中央的长桌上。

汐坐于最上首，他面前分类堆叠着不同的圣殿内部资料，其中一部分是历年经莫里斯潜伏的杀戮圣殿暗线送回主城的情报，另一部分则是纳尔监管仲夏夜梦公馆十年之间通过影月送达圣殿的情报。

不久前汐刚在这里与影月见过面，影月既是杀戮圣殿第四番队“幽夜使”的队长，也是仲夏夜梦公馆新任掌权者，这次会面同样是通过裁决圣殿召令。

纳尔对仲夏夜梦公馆整十年的监管都是由影月见证，影月拒绝回应与仲夏夜梦公馆有关的隐秘事项，但他承认在那十年间是纳尔借自己向杀戮圣殿搭线传递情报。

汐以往的猜测在这一刻得到了证实。在他第一次见到回归家族的莫奈儿公主时，她手背上的六角雪花印记便引起了他的注意，已转变为血族的莫奈儿不肯提及任何事，在圣殿和他面前她永远会保持沉默和戒备。

他并不认为仅凭莫奈儿一人就能探听到那些情报，且据杀戮圣殿暗线证实莫奈儿遭到囚禁后根本从未离开过莫里斯。当他在人类世界见到纳尔，又看到对方佩戴的六角雪花吊坠，结合两人间的守护誓言契约关系，他很快就锁定了纳尔。

“人到了。”绝影引领着纳尔来到了议事厅门口。

他幽暗的眸子紧紧注视着男人，嗓音冷的不带有任何感情：“别做多余的事，你知道后果。”

纳尔未作回应，径自走进议事厅，坐在了汐正对面的高背椅上，他褪去兜帽，漆黑长发散落肩头，暗红深邃的双眸穿过空气与汐产生了碰撞。议事厅大门悄然关闭，这将是一次只存在于两人之间的谈话。

赤金流沙粒子轻托起一份来自仲夏夜梦公馆的情报，最终落在纳尔手边，此时末尾隐藏的六角雪花与鬼脸纹耀已经被激活。

“为什么。”

纳尔目光扫过那些文字，又用指腹来回摩挲着两个紧紧相邻的纹耀，平淡回应：“你们知道我的身世和经历，背叛者也好，欺诈者也好，我并不在乎你们怎样看待我。我从未承诺我一定会忠于萨雷斯和卡拉米尔家族。”

他折住那份情报，神色略带嘲讽：“都结束了不是吗，在这场长达千年的征伐里，艾维拉家族是绝对的胜者。过去的一切已经不重要，重要的是结局，这就是我想要的结局。”

六角雪花纹耀就是他给出的答案，为了终结这无休止的战争，为了帮助莫奈儿回家，他可以背叛，他可以舍弃整个卡拉米尔家族。

其实他原本也没有什么选择的余地，无论是选择欺骗还是选择用誓言力量屠杀艾维拉家族，莫奈儿都会为此不顾一切杀掉他。或许是因为守护誓言的影响吧，他宁愿背叛家族与所有族人为敌，也不愿莫奈儿厌弃他，所以别无选择。

纳尔摊开掌中象征“血将军”身份的赤蝶十字戒，没有任何留恋地碾碎了那枚戒指，又道：“关于影刀伤痕愈合的事，很快你就能得到答案。除此之外，我有一件私事希望得到你的帮助。”

一块剔透无暇的血色晶石出现在了长桌边缘，汐在晶石内里看到了形态各异的赤红丝线，它拥有血族的气息，短时间内他无法看透这东西。

“空间执法部在‘雷诺’事件结束后回收了所有炼血刀碎片，这一块因机缘巧合最终留在我手中，我试验过多次，目前可以确认它拥有限制血族血脉力量的作用，如果你不信，尽可以用我做确证试验品。

“我想委托圣殿帮我将它打造成完全相同的两枚戒指，一枚为主，一枚为次，主次两戒附加一条共同的束缚咒文，主戒掌控咒文，次戒受制于咒文，单条咒文魔法等阶为第四阶以上，层次越高越好。”

“可以”，汐深沉的灰眸再一次落到了纳尔身上。

“打造完成后就请你直接将对戒交到她手上。”

纳尔指尖有细微的力量聚集，血色光点汇成了一只小巧精致的红蝶，他轻碰红蝶蝶翼，红蝶绕他指尖飞动两圈又收拢蝶翼回到男人掌心里，散做了一阵细碎漂亮的尘埃。

蝶类本是向往自由的生物，但它们，愿意为爱人囚困自己。

“我没有什么要说的了，接下来，是你与‘他’的交谈时间。”纳尔闭上双眼，他暗中留意到了放在汐手边的那枚黑戒，黑戒能赋予使用者灵魂拷问的能力，但汐今日没有对他使用。

汐毫无波澜的灰瞳内还映着端坐的纳尔，似乎有一阵风席卷了整个议事厅，长明灯烛火受到鼓动，外焰陡然间蹿升几分，汐银蓝色的发丝微微浮动，隐隐露出了剑锋般凌厉的眉宇，而他左耳上的黑十字耳钉竟也跟着晃了晃。

纳尔没有变，变的是他那双眼睛。

那澄澈的金瞳里沉淀着一种与生俱来的孤傲，好像他再也不是什么只能隐匿在黑夜里的血色怪物，而是谪降凡尘的审判天使。

那人的气场与纳尔完全不同，不知为什么，这一刻，汐竟然觉得对方气场与晋升后的自己有些相似。

“好久不见。

“重浠。”

重浠，重浠。

在那个难辨虚实的梦境里，也曾有很多熟悉又陌生的人叫住这个名字，后来他才明白，他们是在唤他。过去的回忆就像一抹流沙，它存在过，也消逝过，只是每当他再次听到这个名字，心底都会涌现出一种深刻的悲意。

“你知道从前的我。”获得晋升后，汐更加认定自己遗忘过很重要的记忆。

炽离不置可否道：“当然，圣罗兰十字剑位列禁忌法典武器类目第十二，而你是它的持有者。”

汐神色微变，一贯淡漠的俊美容颜上隐隐透出些寒意，“你是谁。”

男人微露笑意又道：“你可以叫我‘炽离’，位列禁忌法典武器类目第四位的‘炽离’。”

第四，炽离，具神魔两性，铸造者不详，第一任持有者夜魔莉莉丝，第二任持有者梅洛奈斯神族寂灭神位依贝尔。

汐收敛眸光，在这一瞬间他回想起了极重要的细节。王赐予第二个女儿的名字与寂灭神位相同，如果炽离不曾出现他还可以认为这是巧合，可炽离却降临到了她的身边。

王借用火焰坠饰手链有整整一个月，难道，她从中窥探到了什么隐秘？始祖白夜是否也是因为有类似的猜测，才会允许纳尔跟随在继承者身边。这样想来，无论涉及到火焰坠饰手链还是阻断他的寿数异常，似乎一切谜团都有了相应的解释。

“‘纳尔’只是我遗留在亚斯兰大陆上的另一部分，他由我创造，秘银固然可以杀死血族，但有我在他不会死。之所以选择血族是因为在整个亚斯兰大陆上只有血族并非旧神创造的种族。”

血族的确不是亚斯兰大陆的原生种族，它由极夜君主卡拉米尔衍生传承，长年被亚斯兰大陆所有种族排斥于外，极夜之地永无光明，是孕育邪恶的摇篮，是“神弃之地”，血族也因此被称为“渎神者”。

炽离在纸张上具现出了自己最为熟悉的一个纹饰，“这是我的诚意。”

汐抬首看到了与那枚徽章完全相同的世界树纹耀，那双雾霭般的灰瞳被世界树纹耀反衬出了细碎鲜活的草绿色光点，他用手指勾勒着世界树外缘，体内的陌生力量加速流淌，就像触及到了同源。

“世界树纹耀属于我的铸造者，属于禁忌法典持有者，也属于你曾经的信仰，你知道在哪里能找到祂的痕迹，但祂不会再见你，这是宿命。

“旧的权柄已经腐坏堕落，新的力量正在诞生。我和你是同一类人，我们都是被造物主舍弃的迷途羔羊，为寻找信仰长途跋涉。第四阶之上即为半神，你所仰赖的力量越强，你自身才能越强。

“圣殿囚不住我，这世上只有她囚得了我。你和你的同伴是她的守护者，我们不会成为敌人，我相信，你我都会是最好的辅佐者。

“或许我该叫你‘汐’。

“汐，这是属于我们的世界了。”

炽离起身行礼，淡然告别：“今日的谈话内容纳尔不会知道，如果你需要我的帮助，可以利用徽章力量念诵我的名字缔造梦境。

“那么，领主，请容许我先行退去。”

男人简单整理过黑色长袍披上兜帽，打开大门，在绝影的注视下离开了议事厅。

汐站到绝影身侧，绝影习惯性地隐入了阴影内，他已经知道汐的决定，两人之间并不需要额外的沟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