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卿子栩行礼告退，转身离开时，目光不经意地再次掠过那个突然出现的“大小姐”。
她站在那里，身形单薄，衣着朴素，却有种与这富丽堂皇的厅堂格格不入的冷静，甚至可以说是……冷漠。
卿子栩走后，萧山脸上的愧色更浓。
他叹了口气，声音低沉而艰难：“这事……怪我。是阿爹对不起你娘，也对不起你。”
他似乎难以启齿，但还是说了出来，“当年……我与你柳姨娘年轻时……曾有过一段糊涂账，是一场露水姻缘。没曾想……她竟因此怀了我的骨肉。后来……后来她带着菁儿找到天沂城时，我本是想等你的病好些了，再慢慢同你阿娘说，谁曾想竟突然遇到了那等祸事，唉，是我……是我对不起你们母女……”
他话语断续，充满了懊悔和无力。
李雪鸢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波动，只是慢慢地将自己的手从萧山温热的手掌中抽了出来。
指尖残留的触感让她只觉得一阵反胃的恶心。
“鸢儿，”柳如水见状，立刻上前一步，眼中噙着泪水，声音哽咽，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你莫要怪你爹，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是我当年不知廉耻，纠缠了你爹……你恨我、怨我，都是应该的，我绝无半句怨言！”
李雪鸢抬眸，冷冷地看向她，那眼神锐利如冰锥，瞬间刺穿了柳如水伪装的柔弱：“‘鸢儿’也是你能叫的？”
柳如水被她看得心中一寒，噎在了原地。
李雪鸢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掩饰不住的冷漠和轻蔑：“你确实不知廉耻，照你这么说，你不过是一个与人无媒苟合、珠胎暗结的外室，连妾都算不上。怎么？如今登堂入室了，就敢直呼主人家的名讳了？天沂城的规矩，看来是该好好立一立了。”
“你胡说八道什么！”
萧蔓菁见母亲受此羞辱，顿时气得满脸通红，再也忍不住，猛地站起身指着李雪鸢，“我娘是爹明媒正娶、八抬大轿抬进门的正头夫人！是名正言顺的萧夫人！你凭什么在这里侮辱她！你以为你是谁？！”
李雪鸢转眸看向她，眼神冰冷，没有丝毫温度：“就凭我姓李。”
她缓缓吐出这几个字，目光扫过萧蔓菁，又扫过脸色发白的柳如水，最后落在神色难堪的萧山身上，声音冷冽如寒泉：“这里是天沂城，不用我提醒你们，天沂城……原本姓什么吧？”
这句话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精准地捅进了柳如水最隐秘的痛处！
天沂城是李竹沂留下的基业，姓李！
她最恨的就是这一点！
无论她如何经营，如何笼络人心，都改变不了这个事实！
不过，李雪鸢这句话，戳中的可不只是她柳如水的肺管子，更是隐隐指向了萧山！
果然，萧山的脸色瞬间变得更加难看，青白交错，充满了难堪和一种被触及逆鳞的不自在。
他沉声道：“鸢儿！柳姨娘毕竟是你长辈，当年的事……也怨不得她一人，是为父的错，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李雪鸢嗤笑一声，笑声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讥讽：“爹如今才是天沂城的城主，自然是你说什么便是什么。我一个刚回来的女儿，又能说什么呢？”
她这话软中带刺，噎得萧山一时说不出话来，只觉得胸口发闷。
“好了好了，”萧山挥挥手，带着几分疲惫和想要息事宁人的态度。
“你先下去歇息吧，叫李单为你收拾好院子，缺什么少什么，直接吩咐下人便是，日后就安心在家里住下来，有爹在，绝不会再让任何人欺负你了。”
他试图用温情安抚李雪鸢。
“是，”李雪鸢从善如流地微微屈膝，脸上甚至露出一抹极浅的、看似温顺的笑容，“爹爹放心，我会安心住下来的。”
她说着，转过头，目光再次落在柳如水身上，那含笑的眼神却冰冷刺骨，仿佛淬了剧毒一般，一字一句清晰地补充道：“一定会和姨娘、妹妹、弟弟……好好、相、处。”
最后几个字，她说得又轻又慢，却像毒蛇的信子，让柳如水心中骤然一凛，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上天灵盖！
回屋后，柳如水先让困倦的萧川回去睡下，屋内只剩下她和心神不宁的萧蔓菁。
萧蔓菁再也忍不住，惶然道：“阿娘！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好端端的，我怎么就突然多了个姐姐？他们……他们当年不是都说大姐早就已经死了吗？尸骨无存！这个人……这个人会不会是假的？是有人故意找来冒充的？”
柳如水木着一张脸，在铺着华丽地毯的房间里来回踱步，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
“后颈的胎记做不了假，你爹亲自确认过了，他……他已经认下了。”
她的声音干涩，“不会有假。”
“突然有个大姐也就算了！”
萧蔓菁气得跺脚，眼圈都红了，“可你看她那副嘴脸！刚回来就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样！她凭什么一回来就讥讽我们啊？还说什么天沂城姓李不姓萧！她搞清楚了没有？现在的城主可是阿爹！阿娘！难道以后我这个大小姐的名头，就要这样让给她了不成？”
“一个大小姐的虚名有什么好担心的！”
柳如水猛地停住脚步，语气严厉地打断女儿，她担忧的是远比这更严重的事情，“她早不回来晚不回来，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回来！你和卿子栩的婚事……只怕要重新再议了！”
听到这句话，萧蔓菁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顿时跳了起来，声音尖利：“重新再议？！什么叫重新再议？！阿娘！我什么都可以让给她！锦衣华服、珠宝首饰、甚至大小姐的名头我都可以不要！但是栩哥哥不行！绝对不行！”
她抓住柳如水的手臂，焦急得眼泪都快掉下来：“阿爹那么疼我，他不会……不会取消我和栩哥哥的婚事吧？阿娘，你快想想办法啊！”
柳如水看着女儿惊慌失措的样子，心中更是乱成一团麻。
李雪鸢的归来，像一颗投入死水的巨石，彻底打破了她苦心经营十一年的平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