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剑斩春风 第71章 行走江湖，怎么能没有几块甜甜的桂花糕呢？

李雪鸢拿起地上那个青布包，打开一看，是几个有些干瘪的野果和几块硬邦邦的粗面饼子。

她拿起饼子咬了一口，硌得牙疼，嫌弃地撇撇嘴。

她随手将饼子丢开，从怀中摸出另一个更小巧、也更精致的手绢包。

打开，里面赫然是两块已经有些碎了的桂花糕。这是那晚离开时，琴晚塞给她的。

她拈起一小块放入口中，香甜柔软的口感瞬间弥漫开来，与刚才那硬饼简直是云泥之别。

“唉，”她轻轻叹了口气，带着点难得的懊恼，“早知道就让琴晚多备几块了。”

行走江湖，风餐露宿，怎么能没有几块甜甜的桂花糕呢？

她慢条斯理地、极其珍惜地吃完了最后两块桂花糕，又勉强吃了两个庞虎留下的酸涩野果子充饥。

一边吃着，过去的半年时光，如同走马灯般在她混乱的脑海中不受控制地翻涌起来。

从寒湘江中被救起时的茫然，到神剑山庄里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的日子，司马南初时而温柔时而冰冷的眼神，琴晚小心翼翼的关怀与不得已的背叛，吴茹狠毒的鞭子，洛明瑞欣赏的目光，还有那晚洛阳城中决绝的逃离……

一想到自己竟曾那般卑躬屈膝、小心翼翼地伺候人，甚至还要看人脸色、忍受鞭挞，李雪鸢心头的邪火就蹭蹭往上冒，恨不能立刻提剑杀回洛阳城，将那些折辱过她的人，尤其是那个心思难测的司马南初，统统剁了喂狗！

下山之前，兰濯池确实再三叮嘱过她，说她此番强行破关，修为境界远未稳固，若与人动手耗尽真气，极可能导致境界跌落，甚至可能一路回退到不堪入目的练气期。

可他没说记忆也会跟着一起消散啊！

还消散得如此彻底，让她浑浑噩噩地过了半年任人摆布的日子，简直是奇耻大辱！

李雪鸢烦躁地拍了拍自己的脑袋，仿佛这样就能把那段不堪回首的记忆彻底拍出去。

好在眼下记忆是恢复了，连带着被封存的修为也回来了不少，虽然远非巅峰状态，体内真气时强时弱，运转间也偶有滞涩，但支撑她一路赶回天沂城，应该勉强够用了。

至于杀回洛阳找司马南初算账……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强行按了下去。

洛阳如今就是龙潭虎穴，司马南初必定布下天罗地地在寻她，万一回去的路上真气再出什么岔子，或是被他逮住，那才是真正的得不偿失，自投罗网。

当务之急，是尽快将耗损的内力多养回来一些，然后……赶紧去办那件耽搁了半年之久的正事。

她闭上眼，摒弃杂念，意守丹田，小心翼翼地在经脉中运转起久违的《寂灭心经》。

一股冰冷精纯的内息缓缓滋生，沿着玄奥的路线流转，所过之处，带来阵阵清凉刺痛之感，那是功力正在逐步恢复的征兆。

再次睁眼时，破庙外已是夕阳西下，暮色四合。

破庙里依旧只有她一人，那个叫庞虎的青年并没有回来，想来是凶多吉少，多半折在救主的路上，或是死在了仇家手里。

江湖便是如此，每天都有无数人悄无声息地死去。

李雪鸢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轻轻拍掉身上沾着的草屑灰尘，起身毫不犹豫地离开了这座给了她一夜喘息之机的山神庙。

十日后。

漠北，昆仑东脉山脚。

过了玉门关，天地间便陡然换了一副荒凉面孔。

人烟愈发稀少，举目四望，多是茫茫戈壁与连绵的沙丘。

再往北去，便是真正意义上的漠北腹地，也是令中原武林人士谈之色变、却又心生向往的天沂城及漠北卿家势力范围的核心地带。

南来北往的商队和行走塞外的江湖客到了这片地界，若想找个地方歇脚补充物资，几乎只有一个选择，那便是戈壁滩上孤零零矗立着、高悬“卿”字招牌的福来客栈。

客栈前后二十里都是寸草不生的荒漠，唯独它周围，依仗着地下暗河，奇迹般地盘踞着一小圈顽强的绿洲，几棵胡杨歪歪扭扭地生长着，提供着宝贵的荫蔽。

漠北的气候诡谲多变，明明不远处还是烈日灼灼，金黄沙地被晒得滚烫，客栈所在的这片绿洲上空，却不知何时已悄然飘起了鹅毛大雪，纷纷扬扬，很快就在屋檐沙地上覆了薄薄一层。

戌时一刻，天色早已彻底黑透。

荒漠的夜晚，寒冷刺骨。

福来客栈里却灯火通明，炉火烧得极旺，噼啪作响，驱散着从门窗缝隙钻进来的寒气。

大堂里坐了不少被风雪阻留的客人，粗犷的谈笑声、划拳行令声、碗筷碰撞声交织在一起，充满了烟火气。

长途跋涉的疲惫似乎也在这暖意和喧闹中消散了不少。

放眼望去，竟只剩大堂进门风口处还有唯一一张空桌。

二楼雅座，靠近栏杆的位置，一个少年临栏而坐。

他身着玄色绣着暗银云纹的窄腰锦衣，外披一件灰褐色的大氅，面容冷峻，剑眉斜飞入鬓，星眸深邃，鼻梁高挺，紧抿的薄唇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疏离。

他抬手喝了一口碗中烈酒，目光偶尔扫过楼下喧闹的人群，与对面一位发须皆已灰白、但精神矍铄的老者低声交谈几句。

“二弟近日可收敛些性子了？还在嚷嚷着要寻什么不知来历的姑娘吗？”

少年开口，声音清冷，如同窗外飘落的雪粒。

被称作木老的老者闻言轻笑一声，捋了捋胡须：“二公子率性天真，一门心思都扑在找人上，为此没少顶撞夫人，夫人也是头痛得紧呐。”

卿子栩眼中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无奈，淡淡道：“劳烦木爷多费心了。我常年盘桓在天沂城，为师父处理琐事，对家中事务和二弟疏于管教，实在惭愧。”

“大公子说的哪里话，”木老连忙摆手，“您是萧城主的开山首徒，为师父分忧乃是天经地义。老夫此次在此等候公子，也是奉夫人之命。听闻公子此次奉师命南下江南，可是为了……那‘得意城’之事？”

卿子栩眸光几不可察地一顿。

木老在福来客栈专程等待他数日，果然是为了探听这个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