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剑斩春风 第47章 我也觉得自己挺聪明的！

洛明瑞何等人物，立刻顺着他的目光也瞧了过去，随即脸上露出恍然又带着几分戏谑的笑容，压低了声音呵呵笑道：

“哟，这就是你从外面捡回来的那个宝贝丫头，阿碧？啧啧，难怪听说茉禾那心高气傲的丫头都被气得收拾包袱去了红袖招，死活不肯回来，原来是醋坛子打翻喽？”

司马南初面色不变，指尖棋子稳稳落在棋盘一角，声音平淡无波：“舅舅莫要胡言。我让茉禾去红袖招是有正事要办，至于阿碧，”他顿了顿，“不过是个还算伶俐的丫鬟罢了。”

“呵，好一个‘不过是个丫鬟’，”洛明瑞显然不信这套说辞，斜睨着他，“一个丫鬟而已，值得你眼都不眨就耗费半瓶有价无市的‘补魂丹’？还特意派人快马加鞭去百花谷求购‘玉髓生肌膏’？你小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怜香惜玉了？”

司马南初眼帘微垂，目光落在错综复杂的棋局上，语气依旧听不出什么情绪：“她身上还有些未解的秘密，在弄清楚之前，我不想她死得那么容易。”

闻言，洛明瑞脸上的调侃之色渐渐收敛，皱起了眉头。

他仔细观瞧着外甥的神色，那张清俊绝伦的脸上依旧是一片波澜不惊的淡漠，看不出丝毫作伪的痕迹。

他心下了然，自己这个外甥从小到大便是这般，心思深沉如海，喜怒从不形于色，从未见他对什么人、什么事真正上心痴迷过，遑论区区一个来路不明的女人。

“啧啧，”洛明瑞摇摇头，语气里带上了几分真实的惋惜，“我还以为你这次终于开了窍，懂得些风月情趣了，原来还是为了这些旁的缘由。唉，你这清清冷冷、万事不入心的性子，真是和你娘没有半分相像。”

“像她有什么好的？”

司马南初语气淡漠，甚至带着一丝极淡却尖锐的讥讽，“优柔寡断，沉溺虚妄……”

“你！”

洛明瑞眉头猛地一拧，像是被针刺了一下，下意识想要出言辩驳，可话到了嘴边，看着外甥那双冷澈如冰的眼眸，却发现一切辩驳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他最终只是重重一甩袖子，将棋盘上的棋子拂乱了几分，“不下了！和你这小子下棋，十局有九局要憋闷死！”

他气哼哼地站起身，走出两步，又忍不住转回头，看着依旧端坐如松、面无表情的司马南初，忧心忡忡道：“小南初，听舅舅一句劝，少看点达摩书院那些故弄玄虚的狗屁心经！好好一个年轻人，活得这么清醒通透做什么？算计来算计去，别到头来，变得和你那爹一样，冷心冷情，一点人味儿都没有了！”

说罢，这才真正拂袖而去。

正好走到近前的阿碧连忙侧身让路，恭敬地行礼：“见过家主。”

洛明瑞却像是没听见，带着一脸未消的怒气快步走远了。阿碧疑惑地挠挠头，搞不清这两人之间发生了什么事。

她提着食盒，脚步轻快地走进茶亭，将盒子轻轻放在石桌上，好奇地问：“公子，您是不是得罪家主了？我看他刚才好像很不高兴的样子。”

司马南初正慢条斯理地收拾着被洛明瑞拂乱的棋子，闻言抬起眼皮，唇角牵起一抹极淡的笑意：“这偌大的神剑山庄里，敢这么直愣愣跑来问我是不是得罪了人的，恐怕也只有你了。”

阿碧俏皮地吐了吐舌头：“我说错话了吗？可我瞧着……卓尔和茉禾姐姐，也不像是胆小话少的人呀。”

“他们在我面前，可比你懂得‘听话’多了。”

司马南初将最后一颗黑子捡回棋罐，语气听不出是褒是贬。

阿碧赶紧打开食盒，将还冒着温热气的千层酥碟子端出来，试图转移话题：“公子您尝尝这糕点，琴晚姐姐刚做的，酥脆香甜，可好吃了！”

她殷勤地将碟子往他面前推了推，自己则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司马南初示意她在对面的石凳坐下，将装黑子的棋罐推到她面前：“既来了，陪我下一局。”

“啊？我、我不会下棋啊公子。”

阿碧看着纵横十九道的棋盘和密密麻麻的棋子，面露难色，“这玩意儿看起来就好复杂，规矩肯定很多……”

“一黑一白，一攻一守，落子无悔，局终论胜。”

司马南初声音平缓，“这世间，再没有比对弈更纯粹直接的东西了，试试看。”

阿碧见他坚持，只好硬着头皮捏起一颗黑子，学着刚才瞥见的洛明瑞的样子，犹豫地放在棋盘一个角落。

司马南初也不催促，一边落子，一边随口讲解着最基本的规则，何为“气”，如何“吃子”，怎样算“活形”。

半日光景就在这棋枰方寸间悄然流逝。

阿碧从最初的懵懂笨拙，渐渐也摸到了一点门道，偶尔一步棋，竟也能让司马南初略作沉吟。

“公子，你看！你的这几颗白子没‘气’了！被我吃掉啦！”

阿碧兴奋地指着棋盘一角，像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宝贝，眼睛亮晶晶的，语气里满是得意。

“悟性尚可，”司马南初看着她那副毫不掩饰的欢喜模样，嘴角几不可察地牵动了一下，“比我那坐不住半盏茶功夫的舅舅，倒是强上不少。”

“我也觉得自己挺聪明的！”

阿碧立刻顺杆爬，一点都不懂得谦逊为何物，笑得见牙不见眼。

司马南初无奈地摇摇头，执起一枚白子，指尖如玉，落在了一个看似无关紧要的位置。

阿碧起初还没在意，待仔细看去，才发现自己一大片黑子不知不觉已被悄然围住，陷入了死地。

她顿时懊恼地叫出声：“呀！你怎么下在这里了！你、你这样一下，我这边不就全完了吗！我要输啦！”

司马南初好整以暇地拿起手边的银骨扇，“唰”地一声展开，轻轻摇动，语气带着一丝理所当然的淡漠：“我与你对弈，自然是要赢你，难道是为了输给你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