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剑斩春风 第322章 都是自家人

只见她身着月白云纹绡纱长裙，身姿婀娜，肤光胜雪，眉目如画，气质清冷中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忧郁，果真当得起“云想衣裳花想容”的盛誉。

她先是向司马南初微微欠身，然后目光平静地看向司马焕云和李雪鸢，朱唇轻启，声音依旧悦耳，却带着几分疏离：“誉王殿下，陆大人，今日之事，想容在此赔罪了。只是南初公子确是早与想容有约，还望殿下海涵。”

她语气不卑不亢，既给了司马焕云台阶下，也表明了自己的立场。

司马焕云见到云想容，怒气似乎消减了些，但依旧板着脸。

司马南初则淡然一笑，仿佛刚才的冲突从未发生，对云想容温言道：“想容不必介怀，都是自家人，些许误会罢了。既然焕云他们也来了，若不嫌弃，不妨一同坐下，品茶听琴如何？”

他这话看似大度，实则又将主动权握回了手中，而且“自家人”三个字，更是模糊了界限，意味深长。

场面一时变得微妙起来。

“自家人？”

司马焕云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唇角勾起，露出一个意味不明、带着几分讥诮的笑。

他并未立刻回应司马南初看似大度的邀请，而是好整以暇地一撩锦袍下摆，施施然走到案几前，毫不客气地坐在了主位一侧，姿态慵懒中透着天生的贵气。

“好啊，”他拖长了调子，仿佛勉为其难，“确实是好久没同小叔您一起品茶论道了。”

他端起面前司马南初刚刚斟满、尚未动过的茶杯，指尖摩挲着温热的杯壁，目光却飘向窗外迷离的夜色，语气变得有些微妙，“父亲总说小叔您见多识广，胸有丘壑，让我得多跟您亲近，学着点。就连我娘也时常念叨，说您是天下第一等的青年俊杰，文武双全，风采过人，挂念得紧呢。”

他忽然转回头，目光直直地射向司马南初，脸上带着近乎天真的好奇，眼底却是一片冰凉的探究：“不知今日小叔有何指教？侄儿我，洗耳恭听。”

李雪鸢在一旁不动声色地听着，心中快速盘算。

她之前打听过，司马焕云的生母出身低微，在他很小时便已过世，他是被抱养在当今辰光帝后宫位份最高的皇贵妃上官明珠膝下抚养长大的。

他口中这位“娘”，指的自然是那位出身显赫、父亲是内阁大学士的皇贵妃。

司马焕云此刻提起父皇和母妃的“赞誉”，语气却殊无敬意，反而像是在用这些话架起司马南初，试探他的反应。

既然司马焕云都坐下了，李雪鸢也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她大大咧咧地走上前，大腿一跨，直接坐在了司马南初和司马焕云中间的蒲团上，这个位置正好能毫无遮挡地看到前方抚琴的云想容。

只是中间还隔着一道精美的苏绣屏风，挡住了部分视线。

李雪鸢皱了皱眉，似乎觉得这屏风十分碍事，扭头对站在一旁、如同门神般的卓尔和许鸣说道：“这屏风挡着，我都看不清楚美人的脸了，听得也不尽兴。你俩，动一动，把它挪开。”

许鸣闻言，立刻抬头望天，假装什么都没听见，他才不想听这个讨厌的女人指使。

司马南初则目光微转，看了一眼面色紧绷的卓尔，轻轻颔首示意。

卓尔只得上前，默默地将那道屏风挪到了墙角。

云想容见状，并未动怒，反而掩唇轻轻笑了笑，那笑声如风拂银铃，目光落在李雪鸢身上，带着几分新奇：“这位姑娘……真是直爽性子。”

她复又优雅地坐回琴案后的蒲团上，素手轻抬，置于琴弦之上。指尖拨动，清越空灵的琴声便再次流淌出来，袅袅婷婷，宛若仙音。

司马南初仿佛并未在意司马焕云那夹枪带棒的话语，神色平静地抬手，重新取过两只干净的茶杯，为司马焕云和李雪鸢缓缓斟上七分满的热茶，茶香四溢。

他做完这一切，才淡声回应道：“指教谈不上。不过，既然焕云你问起，倒是有一桩近日江湖中的故事，可以摆给你听听。”

他语气平和，像是在闲话家常，但内容却让在座几人瞬间竖起了耳朵。

“……江南妙灵山庄，焕云你可听说过？”

司马南初端起自己面前的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其少庄主阎书远，从前与我有过几分交往。此人在人前，看着倒像是个知书达理、附庸风雅的翩翩公子，言谈举止也颇为讲究。”

他顿了顿，嘴角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嘲讽，“实则么，腹内却是个草莽蠢货，空有其表。心眼多得跟筛子似的，可惜手段却低下得很，上不得台面。前些时日，我亲眼瞧着他为了些不该觊觎的东西，机关算尽，最终却落了个身首异处的下场，倒是让我颇有几分唏嘘。”

司马焕云皱起眉头，紧紧盯着司马南初，不明白他为何突然提起一个江南山庄的少庄主，还说得如此详细。

这阎书远他略有耳闻，似乎是个江湖子弟，但与他誉王府并无瓜葛。

司马南初此言，究竟是何意？

是在暗示什么？还是仅仅闲谈？

司马南初仿佛没有看到司马焕云疑惑的眼神，继续用那种平淡无奇的口吻说道，目光却似有意似无意地扫过正在专心欣赏美人的李雪鸢：“这人呐，有野心，其实不是什么坏事。怕就怕，空有一颗勃勃野心，却没有与之相匹配的城府、眼光和手腕。最终，非但一事无成，反而会害人害己，连累身边所有人。焕云，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司马焕云立刻品出了这话里的弦外之音。

他脸色一沉，心中涌起一股被轻视和教训的怒火。

他冷笑一声，将手中的茶杯重重往案几上一顿，发出清脆的响声，打断了袅袅琴音，不再遮掩身份，直说道：“皇叔这话，说得可真是高深莫测！侄儿愚钝，听不懂您这故事里的机锋。不过，侄儿倒是觉得，这世上之事，成王败寇而已！野心大小，手段高低，最终还是要看结果说话！有些人自己畏首畏尾，不敢争不敢抢，反倒来嘲笑别人野心太大，岂不是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