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剑斩春风 第117章 第二件事做完了

说完，卿子陵不等父母兄长回应，径直跳下马车，抢过一名侍从牵着的骏马，利落地翻身上马，一夹马肚，便朝着来时路天沂城的方向疾驰而去，扬起一路尘烟。

卿子栩猛地俯身，望向窗外，落在弟弟那决绝远去的背影上，直至变成一个小黑点。

良久，他才收回视线。

他缓缓捏紧了身上披着的天青色大氅，柔软的大氅在他指间皱成一团，眸光在车厢的阴影里愈发晦暗难明，深不见底。

“这个混账东西！”

卿连气得捶了一下车厢壁，“那李雪鸢需要他去宽慰？人家如今大仇得报，威震天下，正是春风得意、心中快活的时候！哪里看得上他那点微不足道的宽慰！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我看，倒不一定。”

林云舒望着小儿子消失的方向，幽幽叹了口气，“阿鸢这孩子……能走到今日这一步，不知暗地里吃了多少苦头，付出了何等代价。你看阿栩，从小到大，无论寒冬酷暑，从未有一日懈怠，日日勤学苦练，方才堪堪有今日之境界。她李雪鸢纵然是天赋异禀，远超常人，可要这达到‘天下第一’的境界，这背后，也定是咬着牙、流着血、死死硬挨过来的吧。”

她的话语里，带着一丝对故人之女的深切心疼，也道尽了那“天下第一”的名号之下，隐藏的无数艰辛与孤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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卿子陵策马狂奔，赶回天沂城主府时，已是万籁俱寂的深夜。

府门前的灯笼在寒风中摇曳，投下昏黄而不定的光晕，将他急切的身影拉得忽长忽短。

值守的李单李主管正带着护卫巡视，见他去而复返，满身风霜，脸上不由露出诧异之色。

“卿二公子？”

他上前一步，拱手道：“这酒宴早已散了，不知卿二公子深夜折返，所为何事？”

语气虽客气，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李叔叔，”卿子陵勒住马，气息还未喘匀，便急切道：“我要见阿鸢……见你们大小姐。”

他跳下马背，目光恳切地望向府内深处。

李单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见他衣衫单薄，唇色冻得发紫，眼底却燃烧着一种灼人的光，心中的诧异更甚。

“你要见大小姐？”

他重复了一遍，似乎想确认这卿家二公子到底是否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嗯，”卿子陵被他看得有些忐忑，声音低了几分，“她……她现在可是不见客？”

他生怕听到拒绝的回答。

李单沉吟片刻，神色稍缓：“大小姐倒未曾下过不见客的吩咐。这样，卿二公子请稍候，容我去通报一声。”

“多谢李叔叔！”

卿子陵连忙道谢，紧张地搓着冻僵的双手，在原地踱步取暖。

没多久，李单便去而复返，脸上带着一丝令人捉摸不透的微笑：“大小姐请卿二公子自行去卧雪轩寻她。”

他顿了顿，补充道，语气比方才更客气了几分：“大小姐还特意吩咐了，日后卿二公子若来寻她，不必再通传，可直接入内。”

“她……她真这么说了？”

卿子陵眼睛一亮，嘴角控制不住地微微翘起，一路上的寒风刺骨和心中忐忑仿佛瞬间被驱散。

他朝李单感激地点点头，便迫不及待地转身，沿着熟悉的路径，几乎是小跑着朝那处雅致的院落而去。

卧雪轩内，凉亭四角悬着防风油灯，将一方小天地照得暖黄。

李雪鸢并未安寝，只随意披着一件单薄的白色细棉外衫，墨发未束，如瀑般垂落肩头，正独自坐在石凳上，对着一壶酒，一只白玉杯自斟自饮。

清冷的月光与昏黄的灯光交织在她身上，勾勒出一种遗世独立的孤寂。

卿子陵放缓了脚步走近，一眼便看到她衣衫单薄，想也没想便解下自己那件裹着寒气、却内里温暖的狐毛大氅，小心翼翼地罩在她的肩上。

“这么冷的天，怎么穿这么少坐在这里饮酒，别冻感冒了。”

他呵着白气，搓着自己冻得通红几乎失去知觉的手，语气里是纯粹的担忧，似乎忘了眼前的人可是内力修为深不可测的天下第一，怎么可能如他一般怕冷怕着凉。

李雪鸢微微一怔，侧头看了看肩上昂贵柔软的大氅，又抬眸看向他冻得发紫的嘴唇和通红的鼻尖。

她轻轻一笑，并未拒绝这份好意，反而伸出手，自然而然地握住他冰冷的手。

一股温和醇厚的真气立刻透过她微暖的指尖，如暖流般缓缓贯入卿子陵的经脉。

他冷得几乎麻木的手瞬间被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意包裹，冻僵的血液重新欢快地流淌起来，连带着冰冷的五脏六腑都舒坦了许多。

“天寒地冻的，你半夜骑了这么远的马跑回来，就为了说这句话？”

她抬眸看他，眼中带着一丝探究和一丝……暖意。

卿子陵感受着手上传来的温热，看着她近在咫尺的容颜，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

“我知道你现在是天下第一，厉害得很，根本不需要我保护，更不会怕冷……”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声音却依旧清晰，“可我就是想着……你心里或许会难受，有个人陪着说说话也是好的，就……就回来了。”

他颠三倒四地说着，将自己最直白的心意摊开在她面前。

“我有什么好难受的，”李雪鸢松开他的手，执起酒杯抿了一口，语气平淡无波，“我要办的第二件事，办完了。”

卿子陵愣了一下，这才猛然反应过来，“原来……原来你当日说的第一件事是去杀上官锦月，第二件事是回天沂城报仇……”

他喃喃道，心中震撼难言。

这两件事，任何一件都足以震动江湖，凶险万分，到了她嘴里，却仿佛只是完成了两件寻常琐事，不值一提。

他心口一热，忽然蹲下身来，就蹲在李雪鸢的面前，仰起头望着她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柔声问道：“上次在江南分别，你什么都没同我说，是不是怕去了得意城回不来？你……你是不是怕我伤心？”

他试图从那平静无波的面容上，找出一点点她真实的心意。

李雪鸢闻言，淡淡蹙眉，似乎不太习惯被人这样直白地追问心事。

“……倒也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