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你放下戒备,他才慢慢收网。
“再说,他未必是真心帮忙,说不定是打着别的算盘……”
报复。
先把人抬得高高的,再一脚踹下来摔个粉碎。
这种招数他玩得熟。
她五年前从边关捧着棺木回京。
消息刚到,萧渊离也跟着到了。
知道她跟顾承煊走得近些,他当时就提过亲。
“歆玥,师父师伯他们都走了。我听说他临终前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往后日子没人照应。咱们一起长大,我想娶你。”
“可我不答应。”
她从灵火中抬起脸。
“爹娘希望我找个普普通通的人家过活,不想让我卷进宫墙里的事儿。再说了,你一年到头都在战场拼杀,我不想天天守着信报过日子。”
“顾承煊就是你的退路?现在宁宣侯府早就败落了,况且原本定下婚约的是你姐!你这么做,是要被人戳脊梁骨的!”
萧渊离双眼通红。
“叔父找我,说二姐不愿意嫁,问我能不能接手。我点了头。”
余歆玥低下头,泪水顺着脸颊往下掉。
“顾家如今没了当年风光,余家也为国耗尽元气。我嫁过去,反倒不会让人太当回事,日子或许还能太平些。”
“王爷,我家人都不在了,你现在逼我做我不愿做的事,是要违抗我爹的心愿吗?”
她抬起头,目光落在面前的男人身上。
“歆玥,你明知我不是那意思!这么多年我对你的态度,难道你看不出来?”
萧渊离上前一步,语气急切。
“王爷,我只想顺了父亲的遗志。”
她退后半步,站得笔直。
“我心意已定,您还是早些动身回边关吧。我父兄虽去,但边疆不能无人镇守。”
“余歆玥,你真是绝情!多少年的交情,说断就断!”
萧渊离的脸色骤然阴沉。
他甩下这句话,转身大步走出灵堂。
没人看见,就在他迈出门槛的那一刻,余歆玥又一次抬起头。
望着他的背影,露出一丝苦笑。
“小姐?”
慧湘见她怔住,连喊了好几声。
她终于回神,笑了笑。
“没事,你去传个话吧……”
“算了,厨房现下全是他的心腹,想吃什么他自己会安排,不必劳我费心。”
话音刚落,那抹熟悉的身影便出现在了门口。
“你怎么来了?”
余歆玥一惊。
“谁来了?是爹回来了吗?”
余妱坐在软垫上,小脸涨得通红。
“咳咳咳!”
余歆玥猛然呛住。
慧湘吓了一跳。
“小姐?您这是怎么了?哪里不对劲?”
她急忙上前拍打余歆玥的后背。
另有一人迅速端来温水。
“新爹!是新爹到啦!”
余妱拍着手掌,笑得咯咯作响。
“咦?这新爹怎么跑这儿来了?”
他扭着身子,试图爬向门口的方向。
余歆玥捂着脑门,暗自庆幸这孩子还不会张嘴说话。
“见过王爷。”
她起身行礼。
见他没有离开的意思,她略一思忖,干脆直言道。
“王爷您也该去用饭了吧?别耽误了自个儿的时辰。”
“我就在这吃。”
萧渊离一脸自然。
“怎么,这才头一天,小姐就不乐意管我一顿饭了?”
说完,他滑到摇篮边,低头瞅了眼皱成一团的小婴孩。
“哟,这娃长得挺招人稀罕的,起名字没?”
“新爹,我叫余妱!你可以叫我妱妱哒!”
余妱奶声奶气地开口。
萧渊离眉毛一挑。
好在姓没改,还算跟着她。
“余妱。”
余歆玥语气平平地应了一声。
“妱妱,今儿是你我头回碰面,做新爹的当然得备点见面礼。”
萧渊离从怀里摸出一对金灿灿的小锁。
“喏,看看喜不喜欢?”
余妱两只小眼睛瞬间放光。
她手脚并用地往前够,心里直嚷。
“要!就要这个!妱妱最爱金子了!”
“要是早几年有这么多金疙瘩,娘亲也不用过得那么难了。”
“新爹出手真阔气,就是估计活不长。”
她低垂着眼睑默默盘算。
“等这位新爹蹬腿了,我得赶紧再寻个有钱又舍得给的新爹才成。”
这话一出,余歆玥的目光不由自主飘向了萧渊离。
前世种种瞬间浮现脑海。
那时她刚生下孩子,就被族中逐出府门。
不久后,皇帝皇后暴毙,朝野震动。
而萧渊离亦在三个月后病逝于王府。
可如今她的命已经变了。
孩子平安出生,身份也未被抹去。
那萧渊离和帝后的结局,是不是也能改写?
萧渊离满脸期待等着余妱继续往下说。
然而小家伙却打起了哈欠。
眼看什么也听不着,他只好把轮椅挪到饭桌边。
目光一转,落在余歆玥身上。
他总觉得,余歆玥八成也听得见余妱心里的话。
她似乎总能及时回应余妱的眼神和动作。
“来,喝口鸡汤补补身子。”
他舀了一碗汤递过去。
“一个人带孩子累不累?就没想过给孩子找个新爹搭把手?”
话里意思明摆着。
你看我合不合适?
“多谢王爷关心。”
余歆玥接过汤碗,声音淡淡。
“不过我没这打算。等我拿回原本就该属于我的嫁妆,养十个妱妱都富富有余。”
她嘴角扯出一丝笑。
“再说了,妱妱可是皇上亲口封的县主,谁会因为她爹是谁这种事多说一个字?”
“你就真没替妱妱想过?”
萧渊离紧逼一步。
“她还小,什么也不懂。等她大了,突然跑来问你,别人家孩子都有父亲,怎么我就没有?那时候你怎么办?”
“王爷!”
余歆玥把筷子“啪”地摔在桌上。
“饭也吃完了,您就请回吧,我乏得很。”
说完便站起身。
“要是没事,以后也别随便往这儿跑了,兰百轩才是您的住处,请自重。”
萧渊离知道这话有点狠了。
可他还是咬了咬牙,不肯退让。
“当初是你非嫁给他不可,到了今天,你还看不透吗?”
“本王不在乎你那点财物,也不会为了那些东西算计你。我对你的心意,你就真看不见?连回头瞧一眼都不肯?”
“大白天的说这些话合适吗?王爷,请您回去吧。”
余歆玥侧过脸,不敢看他。
“哎哟喂,王爷啊,三小姐还在坐月子呢!有事等过了这阵子再说不行吗?您先走吧您!”
旁边的卫女史见势不对,立马把萧渊离推了出去。
门被关严实了,屋内恢复安静。
她转身回来,抽出帕子轻轻给余歆玥擦眼泪。
“姑娘,月子里哭不得啊,伤眼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