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荔甜甜地回:“嗯,知道了!”
尾音拖得软软的,像裹着糖霜,在舌尖轻轻化开。
老太太又叮嘱两句,才把手机递还给梁骞,目光落在他紧绷的下颌线上,嘴角悄悄弯起一点弧度。
梁骞还想多聊几句甜话,舌尖刚卷起半句“想你了”,结果景荔那边“啪”一声,直接挂了。
他盯着黑掉的屏幕,气得牙根痒痒。
拇指无意识摩挲着冰凉的手机边框,仿佛那上面还残留着她声音的余温。
这小丫头片子,心是石头做的吧?
人不在身边,连句软话都不肯多留?
哪怕多喘一口气也好啊……
老太太瞧见大孙子对着手机傻愣,掩着嘴乐了。
“啧啧,一物降一物啊!阿荔忙成陀螺,谁有空陪你黏糊?”
眼角堆起细密的笑纹,像被阳光晒暖的梧桐叶脉。
梁骞叹了口气,冲老太太小声嘀咕:“这丫头,心尖儿上没我半分位置。”
语气里是认命般的委屈,又藏着一点不易察觉的纵容。
老太太摆摆手:“去吧去吧,别熬着了,明早还得忙活呢!”
说着,伸手替他理了理领口微翘的一角,“记得喝杯热牛奶再睡,别光惦记别人,把自己熬干了。”
梁骞点点头,转身就走,背影挺拔利落,却在迈过门槛时,肩膀略微放松了一寸。
老太太望着他背影,侧头对边上站着的管家。
笑得眼角都皱起来了:“哎哟,人一有了惦记的人,骨头缝里都透着甜味儿。
你瞅瞅老九,平时板着脸像块冰疙瘩,一见阿荔。
嘴角就忍不住往上翘,牙龈都快露出来了。
那点高兴啊,藏都藏不住。”
管家憋着笑,压低声音:“老太太,这俩人啊,打根儿上就缠一块儿了。
当年孙家大小姐冒雨把重伤的九爷背回老宅,浑身泥水混着血渍。
脚踝磨破了还一步不歇。
如今九爷中了招,她又一头扎进梁家门,连行李箱拉杆都拎得虎口发红……
您说说,这哪是巧?分明是命里早就写好了的。”
老太太乐呵呵地点了点头,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
像绽开了一朵温和的菊花:“可不是嘛!咱老九这性子啊,认准一个就死磕到底,半点不带含糊的。
哪怕两人早年断了联系、各奔东西,好多年音讯全无,可再见面时,他照样一眼就能认出她来。
阿荔就是他心里那颗最亮的星,光晕温润,从不熄灭,也从未被别的什么盖过去。”
她顿了顿,唇边笑意慢慢淡了些,眼底浮起一丝难以察觉的疲惫与忧虑。
轻轻抬手捻了捻鬓角一缕银发,声音也低了下去。
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沙哑:“你去趟阿媛那儿看看吧……我有点不踏实。
她最近……
情绪不太稳,电话也不怎么接,连管家送过去的补品,都原封不动退了回来。”
管家微微摇头,神情恭谨却透着几分无奈:“老太太,您这些年给她的,比亲闺女还多。
从衣食住行到学业前程,从婚姻提亲到人际周旋,桩桩件件都是您亲自过问、亲手铺路。
就连她闹脾气摔门而出那回,也是您连夜派车追出去,在雨里等了她两个钟头。
真论起来,您早就仁至义尽了,问心无愧。”
老太太轻轻叹了一口气,气息绵长而微颤,缓缓摇了摇头,目光望向窗外那株开了半季的玉兰树,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可她到底是我亲姐姐留下的骨血啊……是我答应过姐姐,要护她周全、看着她安稳长大的人。
我就盼着她能平平稳稳过日子,别总在岔路上打转,别再为些虚名假意耗神伤身。”
管家犹豫了一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一枚旧铜扣,终于还是开口,语气放得极缓:“您费尽周折把她接进梁家,换身份、改户籍、请名师、入名校。
后来又替她挡风雨、压流言、推联姻、断歪路……桩桩都是实打实的心血。
可她后来做的那些事。
哄骗投资人、挪用公款、暗中做空自家股票、甚至把孙家旧账捅给媒体博关注……跟当年那人,真没啥两样。
连狠劲儿和短视,都像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老太太抬起手,轻轻挥了挥,动作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沉静。
她嗓音低而稳,像一口古井,表面平静,底下暗流深涌。
“孩子爹妈造的孽,不能往她身上扣。
她是无辜的,也是可怜的。
只是……
唉,这孩子太让人灰心了,心思没长进。
眼界没打开,连一句劝都听不进耳朵里,真是一点长进也没有。”
……
梁骞刚推门进屋,皮鞋踏在浅灰大理石地面上的声音还没散开。
梁寒男就风风火火撞了进来,额角还挂着细密的汗珠,领带歪斜。
衬衣第三颗纽扣松开着,手里攥着一份文件,纸页边缘已被揉得起了毛边。
“九哥!我不干了!公梁您自己管!结婚又不是辞职信,您不能甩手不管啊!”
梁寒男嚷嚷着,眉头拧成一个死结,额上青筋隐隐跳动,“上个月董事会催了三回,财务部连报表都堆成山了,您倒好,连会议都不露面。
就守在阿荔姐那边改婚房图纸!”
梁骞抬眼扫他一下,目光沉静如墨,既不惊讶,也不愠怒。
只慢条斯理地将西装外套搭在椅背上,语气平平,不疾不徐。
“该学的,都上手了?流程熟了?风控线划清了?客户资源捋顺了?核心团队盯住了?”
梁寒男一梗脖子,干脆把文件往茶几上一拍,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不学了!我就想当个舒舒服服的二世祖,靠着您梁九爷这棵大树乘凉,吃喝不愁,躺平到老!您真让我管公梁?万一哪天我把账本烧了、把客户气跑了、把合同盖错章、把并购标的看成废铁。
您哭都没地儿哭,连烧纸的钱都得找我借!”
梁骞面无波澜,眉宇间甚至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倦意,嗓音懒懒的,像午后阳光下缓缓流淌的溪水:“梁家缺那点亏空?赔得起。少赚一季,够你挥霍十年。”
梁寒男急得直跺脚,皮鞋后跟敲得地板咚咚作响。
“哥!您从前可是连做梦都在谈并购!枕边放的是《跨境资本运作白皮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