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窗外远处的路灯透进一点微弱的光。
画面熄灭,屋里一下子安静得能听见心跳。
景荔脸上的笑也跟着消失。
肌肉放松下来,整张脸沉入疲惫之中。
刚才那股支撑着她的劲儿一旦撤去。
所有积压的情绪便如潮水般倒灌回身体。
脚下一软,身子晃了半步。
膝盖几乎无法承重,眼前一阵发黑。
如果不是及时扶住桌沿,恐怕已经跌倒在地。
紧接着,一双手从背后稳稳托住她的腰,把她拉进一个结实又暖和的怀里。
梁骞一句话也没说。
双臂环绕,将她完全护在怀中。
他身上那股淡淡的香气混着隐约的桂花味,一圈圈围上来。
景荔紧绷的身体,在他怀里慢慢松开。
“景荔,我在。”
梦里全是桂花树,一眼望不到边。
风一吹,那个男人的背影就在覃子里飘。
她拼命跑,却怎么都碰不着他。
脚下踩着落满花瓣的泥土。
每一步都陷得深,腿像被什么拖住。
她喊他的名字,可声音卡在喉咙里。
一下子睁开眼,天刚蒙亮。
窗缝漏进一线灰白的光,落在床沿上。
身上搭着条薄毯,不知道谁半夜给盖的。
被角整齐地掖在腰侧,显然是有人仔细整理过。
景荔愣了一下,昨晚的事全涌上脑子。
那个抱得死紧的身子,还有耳边那句哑着嗓子说的“我在”。
她坐起来,下楼。
外头刚亮,老槐树挂着水珠,安静得很。
石阶微凉,鞋底踩上去有点滑。
院子空无一人,连鸟都没叫几声。
只有厨房那边有点动静,锅碗轻响。
水倒进锅里的声音,米粒碰撞的窸窣,还有火苗燃起时那一声轻爆。
她不由自主往那儿走。
到了门口,脚又收住了。
门框边缘露出半截衬衫袖子。
梁骞背对着她,穿了件白衬衫,袖子规规矩矩卷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
他右手拿着木勺,左手虚扶着锅沿。
个子太高,挤在小小的厨房里,看着有点笨拙。
他盯着灶上的锅,锅里咕嘟着粥。
火苗偏大,锅底发出轻微的焦糊味。
他皱了下眉,赶紧拧小了一圈。
蒸汽扑上脸颊,他抬手擦了下额角。
像是感觉到了什么,他忽然回头。
两人对上眼。
空气凝住了一瞬。
清晨的光打在他脸上,那双眼睛黑得深。
他没吭声,只冲桌子那边努了努嘴。
喉结滚动了一下,随即转回去继续看锅。
餐桌上摆了一碗小米粥,金黄金黄的。
旁边一碟酱瓜,切得整整齐齐。
还有俩煎蛋,刚出炉,边缘焦了。
盘子是素瓷的,边缘有道细小的裂纹。
筷子横放在碗上,末端与桌沿对齐。
比起昨夜那碗稀得能照出人影的米汤,这顿饭简直是开了窍。
景荔心里不知怎的,猛地软了一下。
“叮铃铃——”
手机疯了似的叫起来。
铃声刺破寂静,震得她肩膀一抖。
她回神接起,是文旅局的朋友。
“景荔!糟了!”
电话那头声音发抖。
“今年旅游节的合作商户名单定了!你家景风小院……被踢出去了!”
景荔瞳孔一紧:“你说什么?”
“不止!原来给你留的集市c位,也让出来了!我刚问清楚,是覃氏施压,硬把舒家新推的那个网红茶饮塞进去了!对方已经签了合同,展位今晚就要搭起来。文旅局那边态度很明确,说是为了地方经济大局考虑,不能节前换人。”
脑子里那些碎片,啪一下,全连上了。
昨晚全网骂她是开始,今天这一刀,才是往命门上捅。
一年就这么一次旅游节。
多少客人靠这个赚半年的收入。
摊位位置决定客流,主街c位更是黄金中的黄金。
多少商户提前半年排队申请都没拿到。
现在她不仅被撤下推荐名单,还被彻底踢出核心展区,等于是断了所有曝光机会。
真是阴狠到底。
他们算准了节庆临近,换不了平台,也没时间另起炉灶。
她握着手机的手指节发白。
脸上刚有的那点暖意,转眼就冻没了。
“嗯。”
挂了电话,抬头,正撞上梁骞的目光。
他早就知道。
“先吃口热的。”
景荔看着他,忽然笑了,笑得有点苦,也有点狠。
“不吃。吃饱了,揍人没劲。”
她转身走到吧台,倒了杯冰水,仰头灌下,一滴不剩。
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
景荔一个激灵,脑子瞬间清醒。
她把玻璃杯重重搁在台面上,发出一声脆响。
上午十点整,钟刚敲完。
景风小院的大门哐一声被踹开。
覃莫尧和舒小熏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
他脚步虚浮,几乎是在门槛上绊了一下才稳住身形。
舒小熏也没好到哪儿去,嘴唇干裂脱皮,手里拎着的高跟鞋一只在脚上,另一只不知丢在了哪里。
平时一丝不苟的发型也散了,几缕碎发贴在脸颊。
两人身后站着两个穿黑西装的汉子。
不是来撑场子的,一看就是盯人的。
“景荔……”覃莫尧嗓子哑得像破风箱。
看见吧台后那个冷得像冰雕的女人,脚底一软,往后缩了半步。
景荔压根懒得看他一眼。
她慢条斯理掏出手机,打开摄像功能,对准他们俩。
手指一按,直播上线。
摄像头的红灯亮起,画面实时传输出去。
直播间马上炸了锅,刚才那些散了的人全涌回来。
弹幕瞬间铺满屏幕,密密麻麻的文字不断滚动刷新。
消息一条接一条弹出,热度直线飙升。
景荔把手机往支架上一卡,抬眼盯着他们。
“别磨蹭,赶紧的。我时间不多。”
覃莫尧身子猛地抖了一下。
他低下头,额发遮住了眼神,肩膀不自觉地缩了起来。
舒小熏咬着嘴唇,指甲掐进掌心。
让她跪?
不如一刀捅死她痛快!
她还在僵着,身后的黑衣人往前挪了半步。
“咚!”
舒小熏膝盖一软,直接砸在青石地上。
紧跟着,覃莫尧也跪下了。
他的动作比舒小熏更狼狈。
膝盖磕地的闷响回荡在空旷的大厅里。
曾经那个把景荔踩进泥里的覃家少爷,现在连头都不敢抬。
他的双手抱在胸前,身体蜷缩着。
“景荔……对、对不起。”
舒小熏牙齿打架,话断断续续往外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