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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公,刀下留人 第55章 这个我要

作者:油爆香菇 分类:其他 更新时间:2026-01-23 00:24:46

县令哑然。

这确实已经没意义了。

“倘若张使君真的连叛党都不是……”县令猛地打了个激灵,摇头否认,神色凝重地道,“不行,东宿,她必须得是叛党……”

张泱入城前,县令希望她出身良民。

入城后,张泱不是叛党也必须是叛党!

随着县令呼吸逐渐加重加粗,他也在脑中将种种细节整理一遍,越想越觉得后颈凉飕飕。杜房知道县令为何这个反应,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道:“她一定是叛党。”

张泱是叛党,就意味她背后确实有一股叛军势力,自己与县令也是被武力胁迫,不得已顺从张泱。只要这股叛军势力一直在,被杀被敲诈的几家就不敢轻举妄动,更不敢在明面上有一点儿报复。张泱不是叛党呢?她能拍拍屁股走人,县令跟他就要遭殃了。

只能带着两家老小亡命天涯。

县令心中愈发苦涩。

“一时大意,上贼船了。”

此刻,他也彻底明白张泱为何能下手如此果决——时间拖久,她狐狸尾巴藏不住。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樊游跟濮阳揆一组,张泱带着关宗。

斑斓大虫堂而皇之穿梭市井,它旁边跟着一辆老旧板车。张泱半跏趺坐于步伐稳健的张大咪背上,关宗两只小手死死扒着板车挡板。一张黢黑的脸硬生生被颠簸颠白了。

“主君就不能让洒家也坐一下大咪?”

“不能,大咪是单人坐骑。”

关宗:“……”

天龠星君虽陨,可对应的星辰残阵尚在,靠着这点,城内温度比城外高一点,飘雪还未穿过星阵屏障便化作水滴。城外雪灾持续了多久,城内就下了多久的雨。城中排水系统极差,道路泥泞不堪,两名县廷衙役推车有点儿吃力,车轮时不时就会陷进泥坑。

“城内果真比城外暖一些。”

说着,张泱有些慵懒地眯起桃花眼,闲来无聊去翻了翻招募,发现有意思的细节。

【姓名:杜房,字东宿】

【年龄:38】

【势力:县令徐谨(字九思)】

【职业:武将】

【星辰:青龙·房宿】

【天赋:房日兔】

【列星降戾:二重,产鬼】

【忠诚:80(偏高,降服后可信任)】

【道德:23(偏低,慎重)】

【智谋:83(智谋过低者无法掌控)】

【野心:55(中流水准)】

【称号:语忘敬遗】

张泱看着智谋一栏摩挲下巴。

以杜房这个智谋,怕是要看出点什么。

待她看到招募平台上的人物虚影,下意识愣了愣,她还是头一次碰见这种情况。

人物虚影居然出现了两个!

一个是形象较为凝实的杜房,另一个是斜歪着头,四肢大张着被四股赤红绳索缠绕悬挂半空的陌生**女子。乌黑散乱的长发披散在她两肩,垂落胸前遮住私密部位。再往下,腹部臌胀高耸,皮肤下不时有什么东西蠕动,发黑污血源源不断从她伤口涌出。

这一幕让人有种脊背发凉的既视感。

她关上招募页面,平缓思绪。

“怎么街上都没人?”

她的视线随意扫过街道两侧,发现城中建筑多是单层木质,高低不一,低矮破旧,略微仰头又能轻易看到屋顶上不甚整齐的黑灰瓦片。不同于每个幸存者基地风格统一的水泥建筑,城中建筑所用木材都不是一棵树上的,外墙颜色驳杂,简直能逼死强迫症。

“天冷又下着雨,能不出来就不出来。”

说着,板车车轮砸进一个不浅的坑,泥水飞溅浇湿了衙役裤腿。板车上那具盖着白布的尸体被迫弹跳两下,脑袋随之左摇右摆,淌出来的血污脑浆在板车上糊了一大团。

“为什么屋子高矮不一?”

“为什么一块门板要拼三块?”

“这都是危房了吧?”

尽管衙役没有亲眼见到张泱金砖拍人的模样,但用脚趾头想想也知道能让大虫当坐骑的主不好惹。他们不敢谄媚,也不敢得罪,张泱问什么,他们就老老实实回答什么。

实在回答不出来的就说不知道。

这位贵人也是脾气好,并未怪责。

唉,也不知是哪家的贵人出来游学历练,年久失修的房子可不就这样?破败不堪的城墙不长这样,那长哪样?他们这些衙役穿着都算体面了。两名衙役心里泛起了嘀咕。

关宗实在憋不住。

他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被颠坏了。

催道:“这还有多久才到?”

县廷衙役埋头推车,看都不敢看关宗。孩童身躯、中年人脑袋,二者的组合怎么看都略显惊悚,嘴上飞快应答:“快了快了。”

蒋氏宅院跟整个城池格格不入。雪白院墙延绵出去大半条街,粉刷细致平整,不见缝隙。视线越过墙头,隐约可见屋顶覆着齐整青瓦,层层叠叠如鱼鳞排布,檐角上翘。

哪怕张泱对这方面不懂,也知造价不菲。

关宗眼神闪烁,欢喜得忘了反胃。

“这屋子,洒家喜欢。”

张泱瞧见关宗脸上不加掩饰的欢喜与占有,道:“你喜欢,人家也不会送给你。”

“他们不送,洒家不会抢吗?”他扭头跟衙役求证,“这间是不是最大的宅子?”

一名衙役却理解错误了,恭敬道:“这哪里算得了最大?蒋家不常住在城中,一年到头不住几日,蒋家人大多时间都在城外庄园。那座园子才叫大,听说有个七八顷。”

王庭宗室王姬王子的赐宅也就十来顷。

张泱:“七八顷?那是多大?”

两名衙役将板车推到大门前,总算能喘两口气,他擦拭额头的汗:“听人说这间宅子就有一顷,七八顷就是七八个这么大的。”

张泱眸光阴冷盯着蒋氏牌匾。

似恶鬼低语:“好,好大一条蛀虫!”

什么东西,也敢占她七八顷地皮?

这蛀虫占了她的地皮,她不过让对方出借两万石,他便第一个跳出来叽叽歪歪?张泱有些后悔让这个流水线Npc死得太痛快了。

家园支线地图上的东西,本该都是她的!

关宗:“……”

有杀气!

“你们哪来的,速速离去,莫要挡道!”

张泱几人在蒋家门口停留时间长了点儿,看门的司阍带着两名家丁上前驱赶。蒋家门前半条街都铺了大块的平整石板路,排水也做得好,地势又高,门前基本没有积水。

一些讨口子的就喜欢往这里钻。

前脚驱赶,他们后脚又回来。

要是平日也就罢了,但这几天天灾紊乱,蒋家大大小小的主子都从城外搬到了城内暂住。万一让这些贱民冲撞了哪位贵人,底下人都讨不了好,更别说板车上还躺着人。

大晚上看到死人,够晦气。

司阍啐了一口:“将他们打出去!”

“你要将谁打出去?”

张大咪驮着张泱绕了过来。

没了板车的阻挡,司阍等人猝不及防与大虫打了个照面,伶俐凶悍的圆溜虎眸闪烁着能吃人的光。司阍吓得怪叫一声,往后仰倒跟家丁撞了个正着:“是、是大虫——”

几个家丁也没见过这么大的大虫。

一时间都被吓得心脏狂跳。

好在这条大虫没扑杀上来,反而一脸温顺地给人当坐骑。司阍等人定了定心神,不复此前的嚣张跋扈。还不待他们开口,张泱指着板车上的尸体说:“这是你们家长。”

司阍闻言,怒极大喝。

“胡言乱语!家长才出门赴宴!”

张泱给关宗使眼色,关宗伸手将尸体上的白布扯了下来。张泱那一下砸得太狠,蒋家家长的脑子被打碎了大半截,整张脸只有一点儿下巴还完好。但,哪怕只有这么点,在蒋家多年的司阍如何认不出尸体身份?更别说尸体身上还是蒋家家长赴宴时的装束。

“啊——”

司阍吓得一张脸煞白。

顾不上其他,忙传消息回去。

两名衙役一前一后将尸体抬进去。

刚放下,两个衣着光鲜亮丽的妇人领着十来个大小丫鬟仆妇赶来,哭声声线几乎抖成心电图,腔调怪异。仔细辨认尸体身份,悬着的那颗心彻底死了,伏在尸体上恸哭。

张泱:“你们节哀。”

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张泱面无表情掏出几片写着借条的书简:“我知道你们很伤心,但先别伤心,先配合我把事情处理好了,你们再慢慢哭行吗?”

关宗偷瞧一头银发的老妇人,心中哂笑。

张泱再多说两句,这母子兴许能重逢。

年轻些的中年妇人气得五官狰狞,刚要脱口而出的叫骂在看到张大咪凑过来的大脑袋的瞬间,哑声。什么悲伤也不及近在咫尺的大虫带来的紧迫与威胁,不复雍容稳重。

她稳了稳心神。

“尔等何人,怎会在此?”

“我不在这里,你丈夫尸体从天而降?”最不耐烦这些文案剧情,她只想全部跳过去,“两万石粮食的借条,今天凑足给我!”

骤然丧夫,中年妇人脑中一片混乱。

看到借条之后,理智瞬息回归。

“这是什么东西?上面一没我丈夫的名字,二没有他的印章!你们还没说我丈夫是怎么死的,他不过是受了县令邀请去赴宴,前后不到半个时辰,怎么人眨眼就没了!”

她清楚丈夫不可能借粮给县廷。

“来人,拿下!”借条就是假的,可尸体却是真的,无一不证明她丈夫是被县廷谋害的。凶手居然还有脸带着尸体上门讹诈勒索!

当真以为他们蒋家上下是吃素的不成!

张泱指了指自己。

“什么拿下?拿下我吗?”

这个Npc还挺幽默的。

衙役看到奉命涌进来的十几家丁,两股战战,心惊肉跳。他们真不知还会送命啊!

关宗看够热闹,站起身将衙役挡在身后。

“孬种,退下!”

虽在虚弱期,但对付普通壮年不成问题。

他经验老道,仅凭刚才衙役聊的那些内容,便能笃定蒋家在城内没多少武装力量,绝大部分武装力量都留在庄园,保护庄园不被暴民劫掠。实情也跟关宗猜测大差不差。

蒋家光在庄园就养了两百多精锐部曲,各个皆是训练有素的精兵,其他十来处粮仓坞堡各自散布着几十上百不等的兵力。此次天灾紊乱,蒋家除了家人仆从丫鬟,便只带了包括门客策士在内的五十部曲。抵御小规模进攻不成问题,可偏偏张泱她就不正常。

她看到乌泱泱的红名只觉得兴奋。

这节奏才对嘛。

做任务哪有不刷怪的。

红名越密集,刷怪越痛快。

金砖抛掷,在半空一分为二直奔两个目标。张泱拍死了七八个红名小怪,意外发现这些红名小怪等级有些低,几乎是跟金砖擦个边就被抽空了血条,或是重伤倒地不起。

这让准备热身的张泱有些兴致缺缺。

扭头去找boSS。

张泱:“这就跑了,不打?”

她瞧见银发妇人跟中年妇人在十数名护卫保护下往后堂转移,偶尔扫来的视线也带着惊惧。有护卫听到动静赶来支援,也有仆从丫鬟受惊吓四散奔逃,一进一出将现场乱作了一团。这个发展出乎张泱预料,那对婆媳不该是小怪被清理后登场的小boSS吗?

关宗夺了不知谁的刀,跳上一人肩头便将刀锋掼进脖颈要害处再拔出来,拇指粗的血柱直接喷涌而出,洒在墙上,喷在他脸上。

“嘿嘿嘿,痛快!”

在尸体倒地前,关宗一个大跳,反手出刀砍下,将试图背后偷袭他的人脑袋劈开。这把刀的长度对他现在的身高有些吃力,但仗着丰富的杀人经验,不过几招便能完全适应。

仅是几息,厅内横七竖八倒下十几人。

全都是一击毙命的死法。

关宗跟张大咪背对着屁股。

“主君,别让大鱼跑了!”

小杂碎无甚价值,蒋家人才是行走粮仓。

蒋家粮仓坞堡在哪里,他们一清二楚。要是将人放跑了,让他们跑掉集结坞堡守兵或是卷走最值钱的金银细软,那就亏大了啊。

“我知道!”

张泱头也不回掷出一把拐杖。

啪——

拐杖破空,炸断蒋家家眷头顶木梁。伴随着粗梁木坠地发出的巨响,扬起一片灰尘木屑,受惊吓的蒋家家眷也吓得尖叫。要是刚刚再跑快些,梁木砸的就是她们的脑袋!

“大咪,将她们拦下!”

“吼!”

张大咪一声应下,两只虎爪齐出。

满室弥漫的血腥气刺激它骨子里的野性,只是它畏惧张泱,不敢沾碰人血,不敢用牙咬。但它随便的一巴掌也有一吨多力道,辅以利爪,给人开膛破肚也只是信手拈来。

几百斤的体格撞开人群更是轻而易举。

不过瞬息便拦在了蒋家家眷跟前。

护卫家眷的部曲一手拦在主家身前,一手亮出刀刃,咬牙呵斥道:“畜牲让开!”

回应他的是一声更低沉的虎啸。

噔!

箭矢离弦,直指张大咪眼睛。

如此近的距离,躲避空间又极其有限,这一箭就算不要了这头畜牲的命,也能将它伤得站不起来。孰料张大咪只是喷吐着鼻息,一层淡淡星芒自内而外散发,笼罩全身。

叮!

箭镞与星芒屏障撞击,火花飞溅。

几个部曲面无人色。他们没想到这头畜牲竟不是普通大虫,而是跨越野兽极限,用星力淬炼内外筋骨的星兽。看它收到命令又精准执行的样子,恐怕还有着不低的智慧。

“借条在此,你们还想赖账?”

哐当一声,关宗随手将卷边的刀丢地上。

他咧嘴一笑,附和张泱的话:“就是,两位女君何必这般闹得不好收场?咱只是来履约的,借粮救灾,是做善事,可不是来造杀孽的。你瞧瞧你,非要逼着洒家破戒。”

一行人被堵在角落进退不得。

在他们周围已经倒了一堆尸体。

县廷这边,县令感觉自己的心有些慌。

他刚坐下想凑合吃点宴席上残羹冷炙垫垫肚子,县廷外传来一阵嘈杂,仔细听还能听到对方惊慌失措、语无伦次的喘息,还有啥“杀人”,什么“悍匪混入城中”之类的话。

“阿父!”

“阿父!”

“速速归家,速速归家!”

“你们莫要拦我,速速让阿父归家!”

县令神色一紧,匆忙放下碗筷。

“什么?暴民攻城了?”

他大步流星小跑着出去。

县廷门口,那俩浑身血污,神情狼狈的少年瞧见县令的瞬间,仿佛看到救星。迈着酸软肿胀的腿踉跄扑到县令脚边:“还请令君即刻派人,救我家一救。方才有贼子带着一具尸体,诓骗说那是阿父,一闯入家中就大肆屠杀无辜,祖母母亲怕已遭遇不测。”

“阿父——”

姐弟俩泪流满面,声嘶力竭向县廷呼唤。

事情发生太快太让人措手不及了。

他们姐弟先是收到慌张仆从带来的噩耗,说是他们父亲遭遇不测,尸体被送到家中正厅摆着。他们匆匆赶去,结果在半路就看到尖叫四散的下人,听到厅中一片惨叫声。

侥幸跑出来的人脸上身上都带着血。

姐弟想前去营救,奈何势单力薄。

当即想到这是贼人奸计。

前去赴宴的父亲怕还不知家中发生噩耗。

姐弟二人不敢拖延,立刻趁乱抢马匹,一路疾驰到县廷救援。见到县令,也顾不上往日对他的不屑,视其为救命稻草。怪谲的是他们如此声嘶力竭,始终不见阿父出来。

县廷不大,里面的人怎么可能听不到?

只是姐弟俩才死里逃生,头昏脑胀到不清醒,并未第一时间察觉异常。等他们隐约觉得哪里不对劲的时候,便看到县令表情从惊慌担忧、错愕不解再到了然于胸,连嘴角也噙着一缕诡诞的、若有似无的笑,看得二人生出一股没来由的寒意,逐渐噤了哭声。

一个恐怖的念头悄然爬上他们心头,方才被视作救命稻草的县令也显得狰狞起来。

他们家中噩耗的主谋,是县令?

那么,阿父是不是真的遭遇不测了?

县令笑道:“不要急,进去慢慢说来。”

他脸上挂着笑,心里根本笑不出来。

那位张使君不是说去蒋家送尸体?只要能摸清蒋家在本县的粮仓坞堡的位置就行,怎得还打起来了?若只是简单斗殴就罢了,看这俩蒋家子女模样,蒋家怕已血流成河。

县令有些绝望地闭眼。

这艘贼船比想象中还凶恶。

蒋家姐弟哪还敢羊入虎口?当机立断选择逃跑,一人断后也要为另一人争取生机。

“你们感情倒是好,只是我也有难处,不得放人。”县令感念他们深厚的姐弟情,将他们关到一处牢房,“你们要是逃出生天,唉,本官可就性命不保了,见谅见谅。”

昏暗腥臭的地牢内。

五花大绑的蒋家姐弟被大力推了进去。

跟着便是落锁的动静。

“怎么又有人被送进来了?是哪家的人?”不远处的牢房传来姐弟俩熟悉的声音。

这是跟蒋家往来密切的某个世伯。

“世伯可有见到我的父亲?”

“唉,蒋兄他……已遭遇不测。”一句话让姐弟俩的心如坠冰窖。他们怎么也想不通变故怎会来的这么快,此前并无任何预兆。

“他们……这狗官为何谋害我父?”

姐弟俩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

蒋家与县廷关系不说多好,但至少没有龃龉,四时八节还有人情往来。他们父亲正直,祖母跟母亲更是活菩萨,一年到头都有布施穷人,接济老弱。怎就遭了无妄之灾?

姐弟俩咒骂累了,又泣不成声。

地牢其他人却罕见没有出声附和。

有些事情,家中小辈看到的都是他们想让孩子看到的,跟他们看到的截然不同。

若是平日,他们还能睁着眼睛说瞎话,可现在碰上张泱这种一言不合就暴起杀人,根本不讲道理的主,他们根本不敢触对方霉头。要是有一句说错传到她耳朵,怕是小命难保。

“早知如此,还不如破财消灾。”

这句话说出了他们的心声。要是知道有张泱这个光脚的天魔星在,他们宁愿答应县令借粮的请求。三五分的利润达不到心理预期,胜在收益稳定,总比被人抄家来得好。

他们再怎么懊悔不迭也迟了。

县令得知张泱干的事,急忙跑去蒋宅。

刚到大门就闻到令人作呕的浓烈血腥味。

县令白了脸,不敢想里面死了多少。

“真是嗜杀成性的悍匪!”

摆鸿门宴,前脚杀宾客,后脚抄宾客老家,整个过程一刻都不带停歇。知道的人知道她是杀伐果断,不知道的还以为她要赶场。

他理了理衣襟,努力让自己看着镇定。

进门前做足心理准备,但还是被狼藉血腥的正厅吓了一跳。尸体横七竖八躺着,几乎没有他下脚的地方,少数几个活人还被吓得魂不附体。他这么大个人进来都没反应。

县令硬生生挤出一缕勉强的笑容。

“怎么是关义士?”

正厅趴着一只斑斓大虫,柔软灵活的尾巴左摇右摆,看得出来它心情很不错,大虫背上坐着百无聊赖打哈欠的关宗。关宗指着那几个双手被捆缚,身体绑在金柱上的人。

“我在这里看着大鱼。”

“那张使君呢?”

“她说她去寻宝了。”

一顷大的宅子,寻宝最有意思了。

县令:“张使君去……寻宝?”

众所周知,这世上阻碍玩家涉足某个地方,有且只有一个原因——玩家不想去。只要玩家想去,甭管这地方多远,是谁的家,玩家都要逛一逛。跑Npc家里翻翻找找是极其自然的事情,运气好还能找到隐藏小彩蛋。

探索也是游戏玩法之一。

张泱在蒋家还真发现许多小彩蛋。

例如在蒋家家长书房找到的壮阳药、春宫图、一堆阴阳账本、一些乱七八糟的舆图和日记本,在他妈房间发现里面还有一个房间,这个房间柜子里藏着一套博具,博具这条线索又指向一个外院的管事,管事房间里又发现他给蒋家家长他妈当面首用的特制羊肠。

丫鬟跟丫鬟,奶嬷嬷跟奶儿子,小厮跟丫鬟,仆妇跟护院,蒋家家长抱怨妻子年老色衰,年老色衰的妻子跟后院姨娘似夫妻那般。哇,这里的每个Npc都有好多的瓜啊。

除此之外,张泱还有意外之喜。

她发现自己接触到的东西都可以放进游戏背包,而不是以前那样提醒她【此物不可移动】、【此物不可拾取】、【此物无法放入游戏背包】。张泱兴奋地全部塞入背包。

没一会儿就占满剩余空格。

一件占一个格子是不可容忍的浪费行为,张泱将它们重新掏出来,目光扫到库房扒拉出来的布匹上面。略作思索,她做了个尝试——用碎布将零零碎碎的玩意打包起来。

拿起来一看,是“一包杂物”。

再打包一份,这份也是“一包杂物”。

这证明了什么?

证明名称相同的东西可以叠加。

张泱乐此不疲地将能打包的东西全都打包塞进游戏背包,直到那位县令匆匆寻来。

县令小心翼翼轻唤。

“张使君?”

蒋家家长的书房,他来过一次,清楚记得此处的陈设布置。书架上的书简不翼而飞了,博古架上的文玩珍宝不见了,悬挂墙面上的珍稀古琴也不见了踪影,甚至连书房屏风后的墙壁石砖也没了,露出里面黑洞洞的入口……

要不是樊游等人确实是这两天才到天龠,县令都怀疑张泱早就踩点摸清蒋家布局,就等着这次下手搬个精光。县令一路寻来并未看到财物被集中一处,那东西去了哪儿?

总不会也被她收入空间?

县令倒吸一口凉气。若真如此,这能力保证三军后勤确实比到天龠当郡守更有性价比,他是三军主帅也不可能放过张使君的。

正撬开地砖的张泱回过头:“你找我?”

“张使君这是在?”

“探索。”

县令:“……”

这分明是强闯民宅行劫掠之举!

他咽下老实话:“张使君怎不去粮仓?”

一边雷厉风行,一边又将宝贵时间浪费在所谓“寻宝探索”上面,恨不得将蒋家屏风上贴的金箔都扣下来带走,实在教人困惑。

张泱:“哦,我忘了。”

这是常有的事情。

玩家就是很容易被分散注意力,忙着忙着就去忙别的事情。根据张泱对观察样本们的行为总结来看,他们的行动永远出于兴趣。半途而废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想做啥。

张泱刚刚就想探索这间Npc大院子。

县令:“……”

张泱旁若无人起身,丝毫没有耽误要事的窘迫尴尬:“关宗他问到坞堡位置了?”

县令点头。

张泱:“行,那你找人带路。”

路过正厅喊张大咪过来。

张大咪可是她现在唯一的坐骑,虽说速度是有些慢了,好就好在不用她自己走路。

“大咪,走,去坞堡收粮!”

县令环顾四下,发现蒋家上下能逃的都逃了,如今只剩空宅。留下的东西也不可能再归还蒋氏族人,干脆全部没收收入县廷。县廷囊中羞涩,蒋家这也算是雪中送炭了。

只是——

几处库房空空如也。

放值钱东西的地方干净得像是被贼光顾。

不是“像”,就是被“贼”光顾了。

县令掐指算时间,他发现张泱满打满算用来“探索寻宝”的时间不会超过两刻钟!这人是咋能在这么短时间将偌大宅子全搬空?

说张泱没踩点过他都不信!

“来人,立刻捉拿蒋家家贼!”张使君不可能一个人带走全部东西,相当一部分应该是被蒋家仆人趁乱卷走。县令没办法让张泱将东西吐出来,他还不能拿捏那些下人?

这些下人基本都签了奴契。

按照律令,奴仆盗窃赃物都要依法充公。

蒋家真正的财富也不在库房那点东西,大量精耕细作过的良田,还有带不走的耕牛农具,四散的奴婢佃户。县令眸中闪过算计光芒,脚步越走越快,衣摆打得猎猎作响。

他要赶快出手。

那个关宗是个莽夫,张使君瞧着野性懵懂也不懂这些,但她身边的樊游与濮阳揆肯定懂。县令要赶在这俩之前先将东西都收拢归入县廷,几位也不好让他再将东西交出。

怎么交?

这些本就是县中财物,带也带不走。

最后还是要落实到县内民生。

县令第一个想到的帮手自然是杜房。

杜房家中已经挂上缟素,灵堂也布置妥当,正中摆着一口棺材,棺材里躺着的正是杜房的儿子。杜房坐在门槛上发呆,家中老幼在屋内守灵。县令看着烛火摇曳的灵堂,狂热发胀的脑子也冷静下来,脚步迟疑不前。直到杜房喊他此行来意,县令讪讪说出目的。

“……我来了才发现不太妥当。”

“无甚妥不妥的,公是公,私是私。”

乱世就是这样,活了今天不知明天在哪。亲生的儿女、收养的养子养女,夭折人数两只手数不过来。相较于城外全家老小十几口都被冻死的难民,他只是失去一个儿子,都算不上惨。想到他儿子还曾下令射杀过渡护城河的难民,杜房便觉得这也是一桩因果报应。

若非报应,怎会栽在天魔星手里?

县令有心宽慰却不知从何说起。

他陪着杜房在门槛坐了会儿。

怎料杜房却先起来,转身跟灵堂老幼叮嘱两句,抓起刀架长刀别在腰间,一副准备外出办公的架势。县令忙提着衣摆跟了上来。

杜房问他:“蒋家的账册你可拿到了?”

“账册?没有。”

张使君风卷残云得太彻底了。

杜房心思转了几转,轻声叮嘱县令:“倘若张使君他们不追究蒋家田宅,你我就当不知。倘若她身边的策士拿出账册跟咱们对账,你也别据理力争,免得她杀心暴起。”

县令:“那该怎办?”

蒋家这些年搜刮到的油水可不少。

让他把吞进去的东西吐出来,确实难受。

杜房道:“你是县令,还是我是县令?你既然是父母官,你就用父亲的身份跟她好好哭一场。哪怕是最穷的人家养孩子也得给孩子清汤寡水吊着命吧?更何况是你呢。”

养孩子是要花钱的。

张泱要走这笔钱就是要走孩子命。

“她不答应怎办?”

杜房不知想到什么,嘴角勾起自嘲的弧度:“不会有事。她不是说,子女被冻死在这里,作为父亲怎能说出‘需要时间促成’这样的话?时异势殊,那你为何不用权宜之法?”

县令心神安定下来。

“我懂了。”

当一个为子女情绪失控的“父亲”就行。

若真能借此机会将各家毒瘤打掉,将他们名下田宅隐户重新登记造册,收到县廷名下管辖,那真是意外之喜。要知道本县人口其实不少,只是太多成了不在记录的隐户。

这些隐户是死是活官府也无法插手。

少了这些人的税赋,各家还想办法偷税避税,导致县廷年年亏空,还要想办法应付王庭的正税催收,日子甚是艰难。县令往日奈何他们不得,更不敢有一点儿不好脸色。

如今攻守易型,倒是让他出了口恶气。

“等等,东宿,你——”这对搭档兵分两路前,县令想起什么,抓住杜房的衣袖,视线迟疑着往杜房肚子扫了两眼,担心道,“你这列星降戾也快了吧?还撑得住吗?”

杜房道:“还能撑住。”

至少能撑到这些破事儿结束。

县令松了口气:“辛苦。”

杜房径直翻身上马,不作回应。

冰冷刺骨的夜风裹挟着冰冷雨点打在脸上,县令最后看了眼灵堂方向,转身离开。

蒋家的粮仓坞堡都在城外。

每一处都有数量不等的粮仓,每个粮仓还都是满的。这些粮食大多是田产产出,剩下则是蒋家特地从别处半买半抢来的。据账册显示,是蒋家为这次紊乱天灾提前准备。

就等着灾后大赚一笔。

张泱抵达第一处坞堡粮仓,意外发现坞堡大门打开的,里面凌乱一片,人去楼空。

“是有人来通风报信了?”

她刚刚只在蒋家前院大闹,其他地方没有顾上,自然会有不少漏网之鱼跑出来。这些漏网之鱼被吓得六神无主,有些像蒋家姐弟那样去县廷找救兵,也有跑去世交家中。

一来才知世交家里也遭了难。

这不是针对一家的,而是针对各家的!意识到这点,漏网之鱼顾不上城外的冰天雪地选择出逃。带上了金银细软,在心腹护送下用最快速度去最近的坞堡粮仓召集人手。

离去前还给粮仓放了把火。

只可惜天公不作美,这火没能烧起来。

张泱也不客气,将粮仓一锅端。

其他能拿起来的也都揣进包带走。

拍拍胯下的张大咪。

“大咪,走,下一处!”

她不费劲,倒是可怜带路的县廷署吏。骑马的署吏累得上气不接下气,被骑的马也跑得直吐舌头,还要克制对张大咪的恐惧。天亮前,张泱满载而归。除少数几个隐秘坞堡还有部曲驻守,其他都门户大开,去抢就行!

余下部曲见大势已去,也如流云四散。

回城的时候,张泱撞见了杜房。

后者正带着一支人马从城外回来。

见到张泱,杜房远远拱手算作见礼。

张泱让张大咪驮着自己过去,一向没什么弧度的嘴角似乎噙了一缕浅笑:“粮食我已收来,管够,你与县令派人手在城中安排一块地方,这样就不会影响城中原住民。你先前说的问题都不成问题,这下不会再拦我了吧?”

杜房紧抿着厚唇,不发一语。

那双锐利虎目一瞬不瞬盯着张泱,似乎要洞穿皮囊下的灵魂。他没想到张泱奔波一整天,干完这票最先想到的不是如何为自己牟利,而是让他开城门,让难民入城避灾。

这也算是初心不改了。

“张使君稍待片刻。”

杜房没给好脸色,但也不似先前冷硬。

县廷基层运转效率不高,但有张泱虎视眈眈,又有昨日几场血洗,哪个署吏还敢怠慢一步?当即敲定收纳难民的地区,又调拨来一批薪柴,临时搭土灶,用于生火造饭。

张泱还准备将毛毯都掏出来。

樊游拦道:“主君,万万不可。”

张泱:“这是为何?”

县廷不知从哪里运来一车车御寒物资,但这些几件加起来都不如一条拉舍尔保暖。

樊游:“眼下已经足够,过犹不及。”

天龠可不止这么一个县。

张泱选择相信樊游93点智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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