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泪水顺着青鸾妖王的脸颊滑落。
它缓缓闭上双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将心中的痛苦与绝望，强行压在心底。
再次睁开双眼时，眼中只剩下冰冷与坚定。
它要按照李未央的指令，全力进攻周王朝，为李唐吸纳更多的百姓。
唯有这样，才能不辜负李未央的信任。
才能让青鸾一族，在北疆大地，继续生存下去。
……
时间飞速流逝。
夕阳西下，夜幕渐渐笼罩了北疆大地。
周王都，王宫之内。
灯火通明，却依旧驱散不了宫殿之中的压抑与沉闷。
周王一身龙袍，面色焦急。
他手中捧着一卷泛黄的卷轴，脚步匆匆地穿过宫殿走廊，来到一座偏僻的大殿之中。
大殿之内。
姬家老武王正盘膝坐在一张青石床上，闭目养神，周身萦绕着淡淡的罡气，正在调养身上的伤势。
是先前被李未央一击震伤的旧伤。
听到脚步声。
姬家老武王缓缓睁开双眼，目光落在周王身上，语气平淡，没有丝毫波澜：“何事如此慌张？”
周王连忙上前，对着姬家老武王躬身行礼，语气中带着一丝急切与激动：“老祖，前线传来捷报！”
他一边说着，一边将手中的卷轴递了过去，继续说道：“虽然镇妖关依旧被妖族占据，未能夺回，但除却镇妖关之外，我大周其余的几座边境城池，全都守住了！”
“并且，我大周的守城官兵，还以强势的力量，抵抗住了妖族的多轮进攻，甚至斩杀了不少妖兵！”
“根据探子来报，此次进攻我大周的妖族之中，三眼狮妖王和火牛妖王，不知为何，已然率领麾下妖兵离开。”
“如今只剩下青鸾妖王一人，外加十三尊妖兵统领，兵力大减！至于他们离开的原因，探子还在探查当中，稍后定有详细的回报！”
说到这里，周王的脸上露出了激动的神色，语气也变得愈发急切：“老祖，这可是天赐良机啊！”
“若是妖族真的只剩下青鸾妖王一人，我们大可聚集我大周剩余的几位武王强者，亲自率军出征，乘此机会，一举斩杀青鸾妖王，夺回镇妖关！”
“只要镇妖关夺回，我大周的气运必然会重新回归，甚至会因为这场大战的捷报，得到气运反哺，达到一个空前未有的地步！到时候，别说抵挡四大妖朝的进攻，就算是重振大周雄风，也并非不可能！”
他越说越激动，仿佛已经看到了周王朝重振雄风、自己稳坐君王之位的场景。
这些日子以来，周王朝接连遭遇重创。
气运被夺，百姓流离失所。
他早已焦头烂额。
如今终于传来捷报，终于有了夺回镇妖关、重振大周的希望，他如何能不激动？
然而。
姬家老武王接过卷轴，匆匆看了一眼，眉头却紧紧皱了起来。
脸上没有丝毫喜悦，反而露出了一丝疑惑与凝重。
他伸出手，指尖在桌面上的地图上轻轻摩擦着，目光落在镇妖关之后、堪称周王朝第二道防线的几座城池上。
低声呢喃，语气中带着几分不敢相信。
“这几座城池，守住了？”
他心中是真的不相信。
不是他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实在是这几座边境城池，实力太过薄弱。
城中连一个九品武者都没有。
守城兵力更是连当初镇妖军的十分之一都不到。
至于占据的天险？
更是连镇妖关的万分之一都比不上。
连固若金汤、兵力雄厚的镇妖关，都没能拦住妖族大军的进攻，最终被攻破改名。
这几座实力薄弱、毫无天险可守的城池，竟然能守住妖族的进攻？
这简直是天方夜谭，太过稀奇了。
难不成。
是这些妖族，根本不想真的入侵周王朝？
只是在故意试探？
姬家老武王心中闪过这样一个念头。
可很快又摇了摇头，否定了这个想法。
黑蛇尊者何等残暴。
先前因为分魂被灭，更是大发雷霆，传令四大妖朝倾巢进攻周王朝，怎么可能会故意放水？
更何况。
就算妖族想要试探，也不可能让周王朝的守城官兵斩杀那么多妖兵。
更不可能让狮子妖王和火牛妖王轻易离开。
这里面，一定有猫腻。
周王见姬家老武王眉头紧锁，没有丝毫喜悦，反而一脸凝重，心中不由得一怔，连忙问道。
“老祖，您怎么了？这可是天大的好消息啊，您为何如此凝重？难道，您不相信探子传来的消息？”
姬家老武王缓缓抬起头，目光落在周王身上，语气中带着一丝恨铁不成钢的斥责。
“你这些年养尊处优，一门心思研究帝王心术，就是这般研究的？”
“我看你，不止是荒废了武道修为，更是荒废了心智！”
周王被姬家老武王当众斥责，心中顿时有些不甘，想要开口反驳。
可一想到姬家老武王的实力与威望，想到自己如今还要依靠姬家才能稳住周王朝的局势。
到了嘴边的话，终究还是咽了回去。
只能低着头，不敢作声。
姬家老武王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更是失望，继续开口，语气冰冷而沉稳。
“帝王心术，在于制衡，在于权衡利弊，而非急功近利。如今，我姬家势力颓靡，麾下的武王强者死伤惨重，可用的势力，用一点就少一点。”
“若是我们贸然派出姬家的忠诚武将，率军出征，万一这是妖族设下的圈套，我们姬家的势力，只会损失得更快，到时候，周王朝，就真的彻底无力回天了！”
周王闻言，心中微微一震，脸上的激动渐渐褪去，露出了一丝疑惑：“老祖，那您的意思是……”
“如今，青家的那个老东西，还有青家的一众子弟，都还在王都之中。”姬家老武王的眼中闪过一丝算计，语气冰冷地说道，“既然如此，我们为何不让青家的人，带着几个我姬家麾下势力的世家少年，前去前线探查虚实，率军出征？”
“若是这次，真的是妖族设下的圈套，那么，死的也是青家的人，损失的也是青家的势力，与我们姬家无关，反而能借妖族之手，削弱青家的实力，一举两得。”
“若是这次，探子传来的消息是真的，妖族真的只剩下青鸾妖王一人。”
“那么，青家的人就算立下战功，也不敢独自占据，毕竟，他们青家的满门都在王都之中，都在我们的掌控之下，他们敢有异心吗？”
“到时候，战功依旧是我们姬家的，青家不过是我们手中的棋子，替我们出力，替我们试探风险罢了。”
姬家老武王的话，如同醍醐灌顶，瞬间点醒了周王。
周王愣了片刻，随即脸上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色，连忙对着姬家老武王躬身行礼，语气恭敬地说道。
“老祖英明！”
“是孙儿太过着急，考虑不周，多亏了老祖提醒！”
“孙儿这就去安排，让青家的人，带着姬家麾下的世家少年，前往前线！”
姬家老武王微微颔首，闭上双眼，再次陷入了闭目养神的状态，语气平淡地说道。
“去吧，此事，务必尽快安排妥当。”
“孙儿遵旨！”
周王恭敬地应道，转身便匆匆离开了大殿。
大殿之内，再次恢复了寂静。
姬家老武王缓缓睁开双眼，目光望向窗外漆黑的夜空，眼中闪过一丝凝重与不甘。
他心中清楚。
周王朝如今早已是强弩之末。
就算能夺回镇妖关，就算能击退妖族的进攻，也终究难以恢复往日的辉煌。
尤其是李未央建立的李唐王朝。
可他不甘心。
他是姬家的老武王，是周王朝的守护者。
他一生都在为周王朝的兴衰奋斗。
如今，看着周王朝一步步走向覆灭，看着李唐王朝一步步崛起，他心中的不甘，如同潮水般汹涌。
哪怕只有一丝希望，他也要奋力一搏。
哪怕最终无法挽回周王朝的命运。
他也要为姬家，为周王朝，争取一丝生机。
……
次日清晨。
天光大亮。
镇妖关以南四百公里的清阳城，是如今周王朝边境少有的繁华之地。
得益于镇妖关与第一道防线多年来的抵御，这里得以远离妖族战火的直接侵扰，安生养息数十载。
街道上车水马龙，人声鼎沸。
周王朝其他城池的萧条破败截然不同。
青石板路上，行人摩肩接踵。
大多是身着劲装、腰佩兵器的武修，脸上满是意气风发的兴奋。
城门口的征兵处前，早已排起了长队。
年轻子弟们个个摩拳擦掌，争相报名参军，眼中闪烁着对功名的渴望。
“听说了吗？咱们清阳城这几次，硬是挡住了妖族的进攻，还斩杀了上百妖兵！”
“那是自然！咱们清阳城的武修，个个都是好样的！比起那些守不住镇妖关的废物，咱们才是真正的人族脊梁！”
“等我参军立了功，说不定能被王上封爵，到时候再也不用过这苦日子了！”
“……”
议论声此起彼伏。
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盲目乐观的笑容。
仿佛妖族的入侵，不是灭顶之灾，而是他们捞取功德、飞黄腾达的绝佳机会。
清阳城中央。
坐落着一座名为“望仙楼”的酒楼。
是城中最庞大、最奢华的去处。
此刻。
酒楼之内早已人满为患，座无虚席。
丝竹之声不绝于耳。
舞姬们身着华服，在中央的舞池翩翩起舞。
身姿曼妙。
二楼靠窗的雅间内李。
未央端坐于软榻之上，一身素白衣裙，周身萦绕着淡淡的赤金色气运光晕，却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遮掩。
寻常人根本察觉不到。
她手中端着一杯醇香的烈酒。
浅酌一口。
那目光淡漠地透过窗棂，望向楼下热闹的街道，又缓缓移向酒楼内喧嚣的人群。
眸中没有丝毫波澜，只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玩味。
自李唐立国，她夺取周朝气运，又立下幽冥为镇国神兽，日子便愈发惬意。
不过，虽然惬意，可今日她之所以前来清阳城。
并非为了享乐，而是为了亲眼见证。
见证青鸾妖王遵旨全力攻城后，这些此刻还沉浸在虚妄喜悦中的人，是否还能笑得出来。
她很好奇。
当繁华落幕，绝望降临。
这些自诩为“人族脊梁”的武修，会是何等模样。
雅间外。
酒桌旁的武修们推杯换盏，高声吹嘘着自己的“战功”，话题渐渐转到了近日周王室颁布的公告上。
“你们听说了吗？王上昨日发了公告，说镇妖关之所以会被攻破，全都是因为北疆那个小兵李未央！”
一个满脸虬髯的壮汉拍着桌子，声音洪亮。
引得周围人纷纷侧目。
“那李未央，私自放开城门，还把镇妖关的兵力图泄露给了妖族，否则凭着镇妖都督，再加上十几万镇妖军，怎么可能守不住？咱们清阳城都能守住，他们凭什么守不住？”
“可不是嘛！”旁边一个白面书生模样的武修附和道，语气中满是鄙夷，“我还听说，那李家满门都已经被下狱了，明日午时，就要在王都菜市场处斩！真是可惜了，听说那李未央也是个年少天才，年纪轻轻就能斩杀五境大妖，没想到竟是个叛国贼！”
“可惜什么？”另一个精瘦的汉子嗤笑一声，端起酒杯猛灌一口，“这种卖国求荣的国贼，就该满门抄斩，一个不留！天赋强又怎么样？天赋强就能叛国吗？你看我们，虽然天赋不强，却能守住清阳城，守护一方百姓！”
“就是！”
众人纷纷附和，语气中满是不屑与嘲讽。
“我看那李未央，所谓的斩杀五境大妖，也不过是运气好，凑巧碰到了一个重伤濒死的罢了！”
“换做是我等，也能做到！”
“哼，一个叛国贼，也配被人称为天才？等我们把妖族打退了，看她还能躲到哪里去！到时候，定要将她挫骨扬灰，以泄心头之恨！”
“没错！咱们清阳城的武修，个个都比她强，没有她，我们照样能击退妖族，重振大周雄风！”
“……”
这些话语，清晰地传入李未央的耳中。
她手中的酒杯微微一顿，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眼中没有愤怒，只有浓浓的嘲讽。
真是愚昧可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