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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里因为两人的到来安静了半拍，紧接着便响起一阵压低了的议论声。
“是沈兰回来了？怎么穿得这么利落？”
“还带了个男人，看样子像是部队里的。”
“不会是……她那位吧？”
话没说完，就被同伴用胳膊捅了捅，示意收声。毕竟，这地方不比村里，军区大院里的风言风语传得快，万一传到上面去，可就不是闹着玩的。
沈兰看似没听见，但那双眼却微微眯了下，她明白这种眼神和窃窃私语意味着什么——在这种环境里，别人的目光会成为你前行路上的石子，走不好就会绊脚。
谢长河倒是处变不惊，眼神淡淡扫过那些人，像在看一群小兵在练习队列。他往沈兰身边一靠，低声道：“不必理会，先进去。”
两人刚跨进一号楼的楼道，就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楼上传来，一个穿着蓝格子衬衫的女人气喘吁吁地跑下来，一见到沈兰，脸上立刻绽放笑容。
“沈兰！你可回来了，我还以为你得下个月才能回来呢。”来人正是林红，沈兰重生之后交下的第一个真正的朋友。
“红姐。”沈兰笑着迎上去，“我提前办完事，就跟长河一块回来了。”
林红目光在谢长河身上停顿两秒，眼底闪过一丝惊讶和探究——她是听过一些传闻的，可没想到，这个传闻中的‘糙汉’竟然比想象中更沉稳有气场。
“你们先上楼歇着，等下我给你们送碗热汤面，路上赶回来肯定没吃好。”林红说着，脚步已经往楼上去，“今天大院里人多，刚才还有几个干部家属回来开会，你们注意点，别被人找茬。”
沈兰一听便明白，林红这是提前打招呼。如今的军区大院里，除了驻守的军人，还有不少高干家属，她们之间的暗流同样不容小觑。
回到屋里，谢长河把行李放下，打开窗户透气。沈兰则走到案边，拿出一叠她在南市那边带回的资料——有些是关于嫂子学院筹建的草案，有些是南市供应站的最新合作清单。
“这些，你得先过一遍。”沈兰递给他，“嫂子学院的事，不只是教大家识字做账，还要帮军嫂们找到立足的活路。”
谢长河接过，目光在一页页纸上扫过，眉头缓缓皱起，“这不只是后勤问题，等于是帮她们重建社会角色。”
“正是。”沈兰点点头，“这一步走好了，将来嫂子学院就不仅是我们军区的榜样，甚至可能成为各地部队的模板。”
谢长河抬眸看她，语气里带着一种肯定和少有的温柔：“你是想把这件事做到全国？”
沈兰唇角微微一勾，却没直接回答，只是低声道：“有些事，总得有人先走第一步。”
两人正说着，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沈兰开门，看到一个穿着灰色中山装的中年男人，他眉宇之间带着公事公办的冷硬气息。
“沈兰同志，谢长河同志，首长请你们马上去会议室一趟。”
沈兰与谢长河对视一眼——看来，这场回归才刚刚开始，真正的考验在等着他们。
院子里的秋风带着丝丝凉意，吹过枝头，枯叶飘落在院门口那条青石小径上。
苏晚从屋里出来时，怀里抱着一摞刚整理好的纸质资料，封面上印着几个醒目的字——《军嫂培训班策划方案（试行）》。
“晚晚，你这是又折腾啥？”老李头正在院子里收拾昨晚晒的谷子，看见她怀里那一大摞纸，忍不住笑道。
苏晚笑着走过去，把纸放到堂屋的桌上：“折腾？这是咱嫂子们的机会，学会手艺，将来不怕家里手头紧。”
这话一落地，屋里的李淑芬放下手里的缝纫活，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皱起了眉：“我听说，上面对这种培训班管得可严，尤其是军区里的家属活动，有人盯着呢，你得小心点。”
苏晚心里清楚，这话不是危言耸听。前世，她就见过有人因为组织类似的活动，被一些眼红的、或者有心刁难的人，举报到部队政治处，最后不欢而散。
可这一次，她不仅要办，还要办得有声有色。
“嫂子，这个培训班名义上是军属文化学习班，内容包括缝纫、烹饪、识字、会计基础——这些都是生活技能，不是做买卖。”她语气笃定，拿起一份方案递给李淑芬，“等这边的嫂子们学成了，手里有本事，以后机会来了，咱才能抓得住。”
李淑芬接过方案，粗略看了几眼，忍不住嘀咕：“你啊，真是心大。不过话说回来，要是能成，嫂子第一个报名。”
两人说话间，院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
是赵青梅，抱着一个包，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晚晚，出事了！王兰刚才在小卖部说，你这是变相搞生意，让大家小心点，别被牵连。”
苏晚眸色微沉，唇角却带上了一丝冷笑。
王兰——军区大院里出了名的“长舌妇”，爱嚼舌根不说，还喜欢往上面搬弄是非。前世，她没少在苏晚背后捅刀子。
“她还说什么？”苏晚不急不缓地问。
赵青梅坐下，压低声音：“她说你这培训班是打着学习的幌子，其实是为了日后私下接活赚钱。还说要是政治处的人知道了，肯定会追查。”
李淑芬气得一拍桌子：“这王兰嘴巴真是……”
苏晚抬手示意她别急：“她愿意说就让她说。咱走正道，怕什么？我这就去找陈指导员，把方案给他过一遍，让上面明白咱的用意。”
赵青梅有些担心：“可是，你直接找指导员，会不会显得……太冒失？”
苏晚笑了：“不冒失，反而让他们觉得咱坦荡。”
她前世最大的教训之一，就是太怕事，结果让别人随便造谣。现在，她要主动出击。
……
下午三点，军区家属院的小会议室。
陈指导员坐在主位上，正看着手里的文件，眉头紧皱。苏晚把方案递到他面前，语气平稳：“指导员，这是我们嫂子们自发提议的文化技能学习班，不收学费，不搞经营，只是提升大家的生活能力。”
陈指导员抬眼看了她一会儿，缓缓开口：“我听说有人质疑你这是变相经商。”
苏晚毫不回避：“我知道有这样的议论，但我愿意把所有内容透明化，公开课表，公开参加名单，也欢迎政治处随时查。”
她说得干脆利落，甚至还拿出了一份课程安排表，上面分得清清楚楚——上午识字与会计基础，下午缝纫与烹饪，每周有固定的家属值日帮忙。
陈指导员沉吟片刻，忽然笑了：“你啊，倒是有想法。这样吧，先试行一个月，如果没有问题，我会上报批准长期开展。”
苏晚心中微松，但面上依旧从容：“谢谢指导员支持。”
走出会议室时，夕阳正从西边的院墙上洒落下来，暖金色的光映在她的脸上。她知道，这只是第一步。
王兰那边，肯定不会就此罢手。
但她也清楚——只有迎着风口走，才不怕阴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