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门 第333章 不再相见

听着小姨的说词，我的心中却是五味杂陈。

如果我连我最亲的人都留不住，我学这一身的本事又有何用？

小姨没有给我讲话的时间，只言道：“十五，你陪我到院子里去看看吧，我就想看看我的腊梅有没有开花。”

我含着泪水点点头。

小姨从灵床上下来，我扶着她，朝着院子里走去。

院子里已经铺满了一层薄薄的雪，那白色的雪将整个院子映射的很亮。

我们两人还未来到西墙边，那淡淡的花香味就已经钻进我的鼻间。

看着那星星点点的腊梅，小姨开心的像个孩子，她半蹲下身去，轻嗅着花香，伸出手，摘下一朵，她站起身来，递到我的面前。

笑意涔涔道：“十五，你看，这花多漂亮。”

我点点头。

小姨又道：“我希望我们十五也像这腊梅一样，不惧严寒，不怕困难，越是在逆境中越能让自己成长，而不是退缩。”

小姨没有太大的学问，她也从来没有跟我讲过这些大道理，在她生前，我时常听到的都是她责怪我们的声音，当然，那责怪的话语里总是透露着关心。

如今，听到小姨这么说，我的心里更是难受不已。

“我没有想到，我死后还能看到这些花，看到这些花，我的心情也好了许多，这一下，我心里就一点遗憾也都没有了。”

听着小姨的呢喃。

我不由的抬手擦干泪水，看向小姨。

小姨脸上的微笑是那么的美，只是，在这笑容之下，她那原本透明的身体却一点点消融在空气中。

“不，小姨！”

我想要伸手去拉住小姨，我想要将她挽留在这世间，可是，我伸出去的手，却穿过了她的身体，再次划落到我的身边。

小姨笑着，却流出了泪，她轻轻说道：“十五，再见了。”

不要！

我扑上前，我不要让小姨就这么离开。

可是，一切都是徒劳。

我赶紧使用秘法，我要用秘法将小姨留住。

可惜，术法还未成形，小姨就已经完全消融。

我瘫坐在地上，任凭那如花片般的雪花落在我的身上。

也不知过了多久，我似乎感觉不到雪落在身上的凉意。

难道是雪停了吗？

我轻轻抬头，却看到头顶上有一把雨伞，原来是它遮住了寒意。

“十五哥，我回来了。”

听着这个声音，我一愣，忙回转过头去，便看到梅花正站在雪地中，那片片雪花已经铺满了她的双肩，发际。

满头的乌黑长发已经变得斑驳一片。

我站起身来，看着梅花。

梅花变了，变得成熟了，脸上也早已褪去了儿时的稚嫩。

她看着我，微笑着，双眼中却有泪水打着转。

最终，她将手里的雨伞一丢，整个人扑过来，将我抱住，我木讷片刻，也缓缓伸出双手，将梅花紧紧的拥在怀中。

两个人就这样肆无忌惮的抱头痛哭。

许久，我们的情绪才算是稳定下来。

我半扶着梅花，将她带到灵堂前。

梅花给小姨磕了几个头，又给小姨烧了些许的纸钱。

夜半时分，外面的雪下的更大了，我和梅花肩并肩的坐在堂屋门前的台阶上，看着这纷纷而落的雪花。

“十五哥，你还记得我们小时候么，也是这么一个天气，也是这漫天雪花，也是这么一个寂静的夜晚，我们也同样是这样坐着，那个时候，我还问你，为什么下雪天就看不到星星呢，你还记得你是怎么回答的么？”

我没有去看梅花，只淡然的回道：“天太冷了，星星回到自己的被窝里去了，所以我们看不到。”

梅花扑哧一声笑了。

我轻声道：“胡亥子没有跟你一块来吗？”

这么一句话，却让梅花久久没有回答。

我没有去看梅花，依旧看着这漫天的雪花。

“他没有来，他不会来，他更不可能来。”

简单的一句话，里面似乎暗藏着太多的玄机，不过，我并没有过多的言语。

梅花接着道：“我只不过是他生孩子的一个机器罢了，他不会太在意我的。”

我听得出梅花话语之中的哀怨，我也能体会到此时她心中的乞怜。

自己选的路，跪着也要走完。

我没有办法替梅花选择，更没有办法替她做任何的决定，我唯一能做到的就是，在她需要我的时候，我陪在她的身边。

“十五哥，我多想再回到从前，回到我们小时候，回到那个无忧无虑的年代，我们可以放肆的在雪地里奔跑，也可以在大雨倾盆里漫步，哪怕身上的衣服都湿透了，哪怕是回到家里让我妈妈追着我们打。可，那时候我们是那么的开心，是真真切切的开心。”

我又何尝不想回到过去，我又何尝不想体味现在的痛苦，可是，时光在流逝，人也在时光的流逝中改变，我们改变不了世界，只能改变自己。

人总是要成长，就像现在，我们都已经不再是那幼稚的孩童，也不可能再去这雪地里放肆的狂欢。

“你还打算回巴蜀吗？”我问道。

梅花道：“不回巴蜀还能回哪里？嫁出去的闺女就如那泼出去的水，这水泼到哪里，就只能在哪里安家。”

我点头，道：“我希望你能好好的。”

梅花道：“我会好好的，也一定要好好的，十五哥，你还会去巴蜀吗？”

我点点头道：“等把小姨的后事处理完，我就回去，我还有些事没有处理完。”

梅花点头，并没有再开口。

只是，她侧倒下身子，将自己的头倚靠在我的肩膀上。

三天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我们也将小姨的后事处理妥当。

本来我是打算带着梅花一同回巴蜀的，但站在坟前的梅花似乎并不乐意。

她给小姨磕了几个头，站起身后，却换了另一副嘴脸。

“十五哥，从今天开始，我们就不再是兄弟，以后，我们可能也不会再见面，至于我将来会怎样，也与你无关，你只管做好自己的事就可以了，没有必要再顾虑我。”

我不知道梅花为什么会这么说，我也不敢相信，梅花会讲出这样的一番话。

我木讷的看着她。

她却是深抽两口气，张开双臂道：“十五哥，我能不能再抱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