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弦月隐匿于厚重的云层之后,只有几点黯淡的星辰,勉强点缀着天狼郡城上空那片压抑的苍穹。郡守府内,却是另一番景象。
张灯结彩,丝竹悦耳。宽阔的宴会厅内,水晶灯盏散发出柔和明亮的光芒,将鎏金的廊柱、精致的壁画、铺着锦绣桌布的宴席映照得富丽堂皇。身着华服的宾客穿梭其间,觥筹交错,谈笑风生,空气中弥漫着美酒佳肴的香气与淡淡的脂粉味。
这场名为“赏珍宴”的聚会,几乎汇聚了天狼郡城内有头有脸的所有人物——本地豪族的家主、富甲一方的商人、修为不俗的武者名宿,甚至还有几位从邻近郡府赶来、颇有身份的外地宾客。所有人脸上都带着或真诚、或虚伪的笑容,向着宴会主人——郡守狼天雄以及他身旁那位面色虚浮、眼神却带着几分亢奋与残忍的独子狼辰——敬酒恭维。
狼天雄身材魁梧,面容粗犷,虽已年近六旬,但武王境后期的修为让他依旧精神矍铄,只是眉宇间那抹挥之不去的阴鸷与跋扈,破坏了他刻意营造出的威严形象。他端着酒杯,面带笑容地应付着各路宾客,但眼神深处,却始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与……隐约的焦躁。
狼辰则完全是另一副模样。他穿着最为昂贵的云纹锦袍,腰间玉佩叮当,手持夜光杯,满脸都是志得意满之色。尤其在瞥向宴会厅侧方一处被珠帘半掩、隐约可见几道曼妙身影的小隔间时,他眼中的亢奋与某种令人不寒而栗的期待,几乎要满溢出来。
而在宴会厅不起眼的角落,靠近侍者进出通道的地方,一个身着普通仆役服饰、微微低着头、相貌平平的青年,正托着酒盘,看似恭敬地穿梭于宾客之间,适时地为空杯续上美酒。
他,正是利用《焚天帝经》中高深敛息术和初步掌握的法则伪装、轻易混入宴会的林烬。
此刻的他,气息彻底收敛,如同一个没有任何修为在身的普通人,甚至连精神波动都刻意伪装得平淡无奇。唯有那双在低垂眼睑下偶尔抬起的眼眸深处,才会闪过一丝如同深渊般冷静、洞彻一切的光芒。
他一边机械地履行着仆役的职责,一边将神识如同最细微的蛛网般,不着痕迹地铺散开来,覆盖了整个宴会厅,并谨慎地向厅外更远处延伸。
宾客的交谈声,侍者的脚步声,杯盘轻碰声,丝竹乐声……一切声音信息,都在他武圣境强大的神识处理下,被分门别类,筛选分析。
大部分是毫无价值的寒暄、奉承、生意往来或是风花雪月。
但他也捕捉到了一些不同寻常的低语和片段。
“……听说这次秦家来的,是那位‘血手’秦煞?他可是秦家主脉里有名的煞星,武皇巅峰,据说手段狠辣无比,替秦家处理过不少‘脏活’……”
“……嘘,小声点!没看郡守大人对那几个黑袍人都客客气气的吗?那几位,恐怕就是最近风传的‘魂殿’使者吧?气息真是阴冷……”
“……黑风山脉那边,最近动静太大了,听说前几天又有霞光冲天,持续了好一阵,隔老远都能看见,地动山摇的……”
“……管他什么动静,只要能攀上秦家和魂殿的高枝,咱们在这西北,还不是横着走?狼少今晚好像还准备了个‘特别节目’,嘿嘿……”
“噤声!不要命了?那种事也敢乱说?”
林烬心中冷笑。秦家来的是“血手”秦煞,魂殿使者至少有两名武皇巅峰的魂使在场,这与之前燕七探查和冷锋推断的相符。黑风山脉的异动(霞光、地动)更加频繁剧烈,显然魂殿在那里的动作已进入关键阶段。
而狼辰的“特别节目”,几乎可以确定与萧瑶有关。
他不动声色,目光如同最精密的仪器,扫过全场。
很快,他锁定了目标。
在宴会厅上首主桌旁,另设了两席贵宾位。
一席坐着三人,皆穿黑衣,气息阴冷沉凝,脸上带着生人勿近的淡漠。居中一人身形瘦削,面白无须,眼神幽深,手中把玩着一枚不断渗出丝丝黑气的骨珠,正是偷袭燕七的那名魂使。其左侧一人身材高大,脸上有一道狰狞的疤痕,气息更加暴戾。右侧一人则笼罩在宽大的斗篷中,看不清面容,气息最为隐晦,但林烬的神识能隐约感觉到,此人体内似乎蕴含着某种极其邪恶、污秽的力量,与寻常魂殿武者略有不同。
另一席则只坐着一人。此人身穿暗红色劲装,短发如钢针,面容冷硬,左脸颊有一道蜈蚣般的伤疤,眼神锐利如刀,顾盼之间带着一股毫不掩饰的血腥煞气。他独自饮酒,对周围的喧闹和阿谀视若无睹,偶尔与对面魂殿之人目光相接,也只是微微颔首,并无太多交流。正是“血手”秦煞。
这两方人马,显然是宴会中真正的核心,狼天雄父子的大部分注意力都集中在他们身上。
林烬的神识悄然缠绕过去,试图捕捉他们的交谈。但这几人都很谨慎,即便交谈,也多用传音或极低的声音,且似乎有某种防止窥探的秘宝或手段在身,只能偶尔听到几个零碎的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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