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云雾峰与苏浅雪月下交谈,已然过去两日。
这两日,林烬并未外出,大部分时间都留在“烬阁”驻地自己的静室中,名义上是为即将到来的西北之行做准备,调息凝神,实则是在反复梳理心境,试图将云韵宗主与苏浅雪的告诫内化于心。
他以为自己已经想得足够通透。
西北之行,首要任务是配合学院小队探查魂殿与秦家动向,次要则是顺手了结与萧瑶的因果,而后者,需基于道义与本心,冷静处之,绝不被旧情或旧怨所困。
道理清晰,目标明确。
然而,有些东西,并非道理能够完全压制。
尤其是当夜深人静,独自面对内心时,那些被白天繁杂事务和理性思考暂时搁置的思绪,便会悄然浮出水面,如同深水中的暗流,无声却有力地冲击着心防。
今夜,便是如此。
静室内,只点了一盏幽幽的青铜灯,光线昏黄。林烬盘膝坐在蒲团上,五心向天,按照《焚天帝经》中的法门运转混沌元力,试图进入深层次的入定状态,稳固武王初期的境界,同时淬炼神魂。
丹田内,“烬灭神火”晶核缓缓旋转,散发出温润而磅礴的能量,沿着经脉周天循环。灵魂深处,那枚得**天殿的“混沌火漩”印记,也散发出淡淡的微光,滋养着精神力。
一切都似乎很顺利。
但不知从何时起,一丝细微的、冰冷的异样感,如同跗骨之蛆,悄无声息地自意识深处蔓延开来。
起初,只是几个模糊的、无关紧要的念头碎片闪过。
比如,萧瑶当年退婚时,那张曾经明媚、却写满冷漠与决绝的脸。
比如,秦烈那带着嘲讽与得意、居高临下的眼神。
比如,自己沦为“废物”时,族人那些或同情、或幸灾乐祸、或鄙夷的窃窃私语。
这些记忆片段,平日里他早已能淡然处之,甚至很少主动想起。但此刻,它们却异常清晰地浮现,并且伴随着一种……极其细微的、令人不适的负面情绪。
那情绪像是沉淀在心底最深处的尘埃,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搅动了起来。
林烬皱了皱眉,试图将这些杂念驱散,将心神重新集中在功法运转上。
然而,杂念非但没有消失,反而愈演愈烈。
更多的画面不受控制地涌现出来。
不再是简单的记忆片段,而是开始扭曲、变形,带着强烈的情绪色彩。
他“看到”自己气海被废后,萧瑶挽着秦烈的手臂,从瘫倒在地、满身血污的他面前走过,两人谈笑风生,对他视若无睹,萧瑶甚至回头,投来一个充满怜悯与不屑的冷笑。
他“看到”自己跪在祖地禁地中,承受着神火焚体的剧痛,嘶吼挣扎,而禁地之外,林蟒等人正对着禁地方向指指点点,满脸讥诮,仿佛在观看一场滑稽的表演。
他“看到”自己在帝国大比中夺冠,接受万众欢呼,而台下阴暗的角落里,秦烈正用毒蛇般的眼神盯着他,嘴唇翕动,无声地说着:“你的一切,终将属于我。”
……
这些画面是如此真实,如此鲜活,仿佛就发生在眼前。伴随着画面而来的,是汹涌澎湃的负面情绪:被背叛的刺痛、被羞辱的愤怒、对命运不公的怨恨、对强大力量的极度渴望……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清晰察觉的、深藏的恐惧——恐惧再次失去,恐惧重回蝼蚁般的境地。
“静心!”
林烬心中低喝,猛地催动“烬灭神火”,试图用神火那焚尽万物的炽热气息,灼烧涤荡这些纷乱的念头。
火焰升腾,混沌元力加速运转,一股灼热之感流遍全身,确实将那些杂念暂时压制了下去。
林烬松了口气,额角却已渗出细密的汗珠。
不对。
这不仅仅是普通的杂念干扰修炼。这些念头和情绪,出现的时机、强度、以及那种仿佛要侵入骨髓的冰冷感,都透着诡异。
他想起云韵宗主和苏浅雪的提醒——“莫要让她,再成为你的心魔”。
心魔……
难道,这些就是心魔滋生的前兆?
因为他即将前往西北,可能再次面对与萧瑶、秦烈相关的纠葛,内心深处那些未曾真正彻底化解的负面情绪与执念,被提前引动了?
林烬脸色凝重起来。他知道心魔的可怕,那是修行者自身执念、恐惧、**等负面情绪的集合体,无形无质,却能从内部瓦解意志,轻则导致修为停滞、走火入魔,重则神魂俱丧,万劫不复。越是天赋卓绝、执念深重者,心魔往往也越强。
他自问心志还算坚定,一路走来历经磨难,道心在血火中反复锤炼。但萧瑶与秦烈之事,确实是他前半生最大的心结之一,是“退婚流”耻辱的起点,也是他最初奋斗的动力源头。即便后来眼界开阔,有了更高追求,这份最初的“因”并未真正消失,只是被更深层的目标覆盖了。
如今,这“因”以另一种方式被触动,竟有反噬之象。
“看来,这西北之行,不仅是对外的历练,更是对内的考验。”林烬低声自语,眼神锐利,“若连自己心中这点魔障都跨不过去,何谈应对强敌,何谈攀登更高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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