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毒水的气味顽固地钻入鼻腔,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胸腔深处撕裂般的钝痛。
林溪躺在ICU的床上,像一艘搁浅在疼痛沙滩上的破船。意识在昏沉与剧痛的拉锯战中艰难地浮沉。
氧气面罩下的视野模糊不清,监护仪的嘀嗒声是唯一的时间刻度。
“……柳……曼……鼎峰……查……”
那微弱如游丝的气音,是她拼尽全力从深渊里抛出的锚,死死勾住现实的堤岸。她不能沉没。
父亲笔记本上力透纸背的字迹,周国华枯槁脸上凝固的恐惧,还有那枚差点带走她性命的冰冷弹头……都像烧红的烙铁,灼烫着她残存的意志。
刘检察官俯身在她耳边,声音低沉而坚定:“放心。外围调查已经启动。‘鼎峰地产’,柳曼。她是突破口。你现在唯一的任务,就是活下来,恢复。等你。”
活下来。恢复。简单的字眼,此刻却重如千钧。每一次咳嗽都像有刀在肺叶里搅动,每一次试图挪动身体,后背被子弹撕裂的伤口就发出无声的抗议。
剧痛是挥之不去的幽灵,虚弱感如同沉重的铅衣,将她牢牢钉在病床上。时间在疼痛和药物的作用下变得粘稠而缓慢。
几天后,她终于被转移到普通病房的单人间。门口二十四小时有警察值守,窗户对着医院内部的花园,视野相对安全。
身体的每一寸都在叫嚣着疼痛,但大脑却在药物的间隙里,以惊人的速度运转起来。刘检察官每天都会带来加密的简报,内容简洁却精准。
“柳曼,三十五岁,鼎峰地产常务副总。表面光鲜,行事低调谨慎。未婚,独居在‘鼎峰天玺’顶楼大平层。与高明远的关系极其隐蔽,知情者极少。
鼎峰地产近三年承接了大量政府背景的工程,其中几个大项目招标过程有疑点,与‘金辉商贸’的账户在同期有数笔大额‘咨询费’往来,资金走向复杂,正在深挖。她本人……警惕性极高。”
简报旁边,还附着一张偷拍的照片。照片上的女人在某个慈善晚宴的角落,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长裙,身姿挺拔,妆容精致。
灯光勾勒出她姣好的侧脸轮廓,眼神却像淬了冰的琉璃,隔着照片都能感受到那股疏离与防备。那不是猎物,更像一只随时会亮出爪子的、优雅而危险的猫科动物。
“警惕性极高……”林溪靠在摇起的病床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照片的边缘,牵扯到伤口,让她倒吸一口凉气。硬碰硬?不行。
高明远刚经历手术室暗杀的失败,对柳曼的保护(或者说监控)只会更严密。常规的调查手段,恐怕连她的面都见不到,就会打草惊蛇。
突破口在哪里?林溪的目光落在简报的最后一句话上:“……独居在‘鼎峰天玺’顶楼大平层。” 鼎峰天玺——鼎峰地产自己开发、号称江城最顶级的江景豪宅。
一个大胆而冒险的计划,如同黑暗中划亮的火柴,在林溪疲惫却异常活跃的脑海中成型。她吃力地拿起床头柜上的纸笔,字迹因为虚弱和疼痛而歪歪扭扭,但意思清晰:
“刘检:1. 我需要一个身份。短期内无法恢复工作,需要合法‘消失’。2. 查清‘鼎峰天玺’在售/待售房源,尤其顶层或高层视野最好、价格最高的几套。3. 我需要一笔‘启动资金’,额度要能匹配目标身份。4. 帮我找一个人——可靠、专业、懂豪宅销售、最好曾在鼎峰工作过的人,做我的‘置业顾问’。5. 尽快安排一次‘非正式’的、关于我‘转院疗养’的谈话,地点就在这病房,但要确保门外值守的警察能‘无意’听到。”
刘检察官看着纸条,眉头先是紧锁,随即舒展开,眼中闪过一丝惊异和了然。他深深看了林溪一眼,那眼神里有担忧,但更多的是对这份在绝境中依旧燃烧的智慧和韧性的叹服。
“明白了。交给我。”他收起纸条,没有任何废话。
几天后,林溪的病房里。刘检察官坐在床边,声音不高不低,带着刻意的沉重,恰好能让虚掩的门外值守的警员隐约听到。
“……林溪,你的情况,院里都知道了。手术很成功,但恢复期会很长,而且……弹头擦过神经,医生说,可能会有……永久性的影响,重体力工作恐怕……”他叹了口气,语气充满惋惜,“院领导的意思,是让你安心养伤,工作的事情先放一放。考虑到后续康复和……心理创伤,建议你最好换个环境,彻底静养一段时间,远离江城这个是非之地。疗养院那边……”
病床上的林溪配合地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阴影,嘴唇紧抿,肩膀微微塌下,浑身笼罩着一种心灰意冷、前途未卜的脆弱感。她轻轻点了点头,声音细若蚊呐:“……我明白……谢谢组织……关心。我……听安排。”
门外,值守的警员小张竖着耳朵,心中唏嘘不已。林检察官……可惜了。那么拼命的一个人,到头来……他悄悄把听到的“转院疗养”、“永久影响”、“远离江城”等关键信息记在心里。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