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急通道的黑暗,浓稠得仿佛有重量,挤压着呼吸,吞噬着声音。只有头灯劈开的一小锥光亮,照亮前方布满苔藓和冷凝水的、粗糙不平的管壁。空气混浊不堪,混合着铁锈、陈年淤泥和某种难以言喻的有机**气味。每一步踏下,都溅起细小的水花,在绝对寂静中发出令人心惊的回响。
林枫走在前面,改装过的合金棍每一次点地都极其谨慎,既要试探地面虚实,又要尽量减少声响。腿上的支撑护具限制了灵活性,但提供了必要的稳定,药物作用下,剧痛被压制在麻木的钝感之下。背后的背包不轻,装着父亲的遗物、分析设备和求生工具,紧贴着他的脊柱,既是负担,也是力量的源泉。
夜莺紧随其后,呼吸声比平时粗重一些,但节奏控制得很好。她的头灯光束大部分时间落在林枫的脚后跟和周围环境上,左臂依然僵硬地固定在身前,右手却始终虚按在腰侧枪柄附近,眼神在头灯扫过的每一寸阴影里快速逡巡。她的背包里,是他们突围和潜入的希望。
管道并非笔直,蜿蜒曲折,时而向上爬升一段陡坡,时而向下滑入更深的积水中。有些地段需要侧身挤过坍塌的阻碍,有些则需要攀爬锈蚀的检修梯。两人默契地协作,无声地传递工具,互相扶持通过最难的路段。时间在黑暗和寂静中失去了意义,只有不断消耗的体力和越来越近的出口支撑着他们。
大约三个小时后,前方出现了微弱的气流变化,**的气味中夹杂了更多泥土和河水的腥气。通道也开始变得相对干燥。按照夜莺的规划,他们接近了通往河滩的出口。
林枫停下脚步,关闭头灯,示意夜莺也照做。两人瞬间被绝对的黑暗吞噬。他侧耳倾听。除了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和夜莺稍显急促的呼吸,管道深处隐约传来汩汩的水流声,以及……风穿过狭窄缝隙的呜咽。
没有机械声,没有人声。
他摸索着,从背包侧袋掏出一个简易的潜望镜式观察器,小心翼翼地伸向出口方向——那里被一堆坍塌的碎石和纠结的植物根系部分堵塞,但留有缝隙。
观察器的微型镜头透过缝隙,将外界的景象传回手中的微型屏幕。外面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借着微弱的星光和远处城市的漫射光,可以看到这是一片荒芜的河滩,碎石遍布,芦苇丛生。宽阔的河面在几十米外流淌,反射着暗淡的天光。左右望去,不见任何人造光源和活动迹象。
暂时安全。
两人费力地清理开足够通过的缝隙,像蛇一样悄无声息地滑出管道,滚入河滩冰冷的碎石中。冰冷的夜风瞬间包裹了他们,吹散了管道里的闷热和浊气,却也带来了刺骨的寒意。他们迅速匍匐到一丛茂密的芦苇后,再次利用观察器和夜莺携带的便携式热成像仪,对周围数百米范围进行了仔细扫描。
确认没有热源信号和异常动静后,他们才稍稍放松紧绷的神经。距离“老K”提供的临时安全点,还有八公里的野外徒步。
接下来的路程是对意志和隐蔽行军的极致考验。他们沿着河滩边缘的阴影和沟壑行进,避开所有可能暴露的开阔地。夜莺凭借记忆和指北针规划路线,林枫则负责警戒和清除可能留下痕迹的脚印。支撑护具在崎岖不平的地面上行走格外费力,林枫的伤腿开始传来抗议的刺痛,药效似乎在减退。夜莺的左肩也显然负担不轻,她的动作比平时迟缓,脸色在星光下显得更加苍白。
他们像两只受伤的夜行动物,在黎明前的荒野上艰难穿行。渴了,喝一口“巢穴”带出的浓缩功能饮料;饿了,嚼一块高能压缩饼干。除了必要的简短手势交流,几乎没有言语。所有的感官都用于捕捉周围的异常:远处公路上偶尔驶过的车灯、夜鸟惊飞的扑棱声、风吹过枯草的沙沙响……
第一缕天光撕开东方的云层时,他们终于抵达了“老K”提供的坐标附近。那是一片位于丘陵缓坡背阴面的、早已废弃的护林员小屋。小屋大半坍塌,只剩下一个相对完整的角落,被疯长的灌木和藤蔓几乎完全掩盖。
他们潜伏在远处的树丛中,用热成像和声音探测器观察了足足半小时,确认小屋及其周围没有任何生命迹象和电子设备信号后,才极其小心地靠近。
小屋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破败,灰尘积了厚厚一层。但在一个倒塌的木柜后面,夜莺找到了“老K”所说的隐藏点——一个用防水帆布包裹的金属箱。箱子没有上锁,打开后,里面是两套沾着泥土的旧工装、两顶安全帽、几瓶水、一些真空包装的野战口粮、一个急救包、两套伪造的身份证件和少量现金,还有一个充满电的卫星电话(只能接收特定频段的信息)和一张标注着周边地形和几个隐蔽观察点的手绘草图。
简陋,但实用。这就是他们前进基地的全部家当。
两人轮换着在小屋最隐蔽的角落进行了短暂休整,处理了一下因长途跋涉而有些崩裂迹象的伤口,更换了干净的敷料,并服用了新的止痛药和消炎药。夜莺将生物凝胶再次涂抹在肩伤处,启动便携电疗仪进行最后阶段的刺激修复。林枫也检查了腿伤,情况尚在可控范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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