墟尘问道 第112章 冰冷视线 无序生机

巷口那个穿着橙色维护制服的身影，如同一个设定好的程序模块，精准而呆板地执行着扫描指令。它的电子眼发出微不可查的红光，如同探照灯般缓缓扫过堆满杂物的巷道、破烂的窗户、以及每一个可能藏匿的角落。

苏瑾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撞碎肋骨。她紧紧捂住口鼻，连呼吸都放到了最轻、最缓，身体僵硬地贴在墙壁的阴影里，祈祷着那冰冷的视线不会注意到这个半塌的砖房角落。

她能感觉到，那目光带着一种非人的审视，不是在寻找“人”，而是在扫描“目标”。是手机？还是那个新得到的黑色U盘？无论是什么，被它找到，结局绝不会美好。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寂静中一秒秒流逝。

巷口的“维护工”头部转动了一个细微的角度，电子眼的光芒似乎在她藏身的这个方向多停留了一瞬。

苏瑾的血液几乎冻结。

要逃吗？从后面破开那个用木板钉死的后窗？但动静太大，很可能立刻暴露。

就在她脑中念头急转，肌肉紧绷准备拼命一搏的瞬间——

嗡……

一声极其微弱、仿佛来自另一个维度的震鸣，突兀地在她感知深处响起。不是耳朵听到的，而是直接作用于她的神经。

这震鸣带着一种奇异的熟悉感，与之前手机脉动、原型机运行的冰冷秩序感截然不同，它更……温暖？更……混乱？像是无数细碎的光点在无序地碰撞、生灭。

是错觉吗？还是……

没等她细想，巷口那个“维护工”的动作突然出现了一个极其短暂的、几乎无法察觉的“卡顿”。它那稳定扫描的头部停顿了大概零点几秒，电子眼的光芒也紊乱地闪烁了一下，仿佛接收到了什么意料之外的干扰信号。

紧接着，它似乎重新锁定了扫描程序，但目标似乎发生了微小的偏移。它的视线从苏瑾藏身的方向略过，投向了巷道更深处一堆更高的垃圾山。

它迈开了脚步，朝着错误的方向，不疾不徐地走了过去。那精准而毫无生气的步伐，踏在坑洼的地面上，发出规律的声响，逐渐远去。

苏瑾僵在原地，直到那脚步声彻底消失在巷道的另一端，才敢缓缓地、颤抖着吐出一口憋了许久的气。冷汗已经浸湿了她的后背，紧贴着冰凉的砖墙。

刚才……发生了什么？

那个“维护工”为什么突然改变了目标？那声奇异的震鸣……

她下意识地摸向口袋，不是手机，而是那个冰冷的黑色U盘。

它依旧沉寂，没有任何变化。

但不知为何，她隐隐觉得，刚才那转瞬即逝的异常，与这个来自原型机核心的未知物体，有着某种关联。也与……之前在地下空间干扰了原型机运行的那股不明力量，感觉同源。

是那股力量再次干预，救了她？

……

起源之地，光之海。

吴邪的寂星元婴依旧布满了冰裂纹，修复缓慢而艰难。但在他意识的深处，一丝新的明悟正在悄然滋生。

刚才，在他全力修复并推演《星辰生灭论》生灭循环奥义时，他无意中引动了周遭起源之光中蕴藏的、最本初的“无序生机”。这种生机并非他之前引导的、用于修复自身的温和能量，而是更接近宇宙诞生之初、法则未定时的混沌状态，充满了无限的可能与……混乱。

他将这一丝感悟，尝试着与权钥印记中记录的那冰冷秩序的“瑕疵”波动相结合。

就在那一刻，他感觉到自己与现实维度那个微弱“节点”（黑色U盘）之间的联系，被极其短暂地、以一种他无法完全理解的方式“共振”了一下。

他并非主动干预，更像是不经意间，拨动了某根连接两个维度的、极其细微的“弦”。

而这“弦”的震动，似乎对现实世界中，那个正在执行冰冷秩序指令的造物（维护工），产生了微弱的干扰，使其逻辑判断出现了一瞬间的偏差。

“无序……可以干扰绝对的秩序？”吴邪的意识中闪过一道灵光。

那冰冷秩序追求的是绝对精确和逻辑自洽。而生命、起源，乃至宇宙的本初，却蕴含着大量的随机、混沌与不可预测性。这或许正是其无法完全理解、也无法有效处理的“盲区”？

他的道，是星辰生灭，是秩序与混沌的循环，而非单一的绝对。之前他试图模拟冰冷秩序去欺骗，失败了。试图用逻辑悖论去冲击，也仅能拖延。

或许，真正的突破口，不在于对抗，而在于……引入“变量”，引入它无法计算的“无序生机”？

这个想法让他精神一振。他开始尝试着，不再仅仅是用起源之光修复伤痕，而是引导那一丝感悟到的“无序生机”，如同涓涓细流，渗入寂星元婴的裂痕之中。

过程极其痛苦，仿佛将滚烫的岩浆注入脆弱的琉璃。裂痕非但没有立刻愈合，反而因为这种混沌力量的涌入而显得更加不稳定，光芒明灭不定，仿佛随时会彻底崩碎。

但吴邪咬牙坚持着。他感觉到，在这极致的危险与痛苦中，元婴的本质似乎正在发生某种缓慢而深刻的蜕变。新生的星辉不再仅仅是纯净的亮银色，其核心处，多了一丝极其微弱的、仿佛蕴藏着星云生灭的混沌色彩。

这条路很危险，可能万劫不复。

但，这或许是唯一的生路。

他分出一丝心神，再次投向现实维度。苏瑾暂时安全了，那个冰冷的猎手似乎被引向了错误的方向。但他能感觉到，笼罩在苏瑾周围的“标记”并未消失，危机只是暂时延缓。

而那个黑色U盘状的“节点”，在经历了刚才那短暂的、连吴邪自己都不甚明了的“共振”后，其内部似乎有某种极其微弱的、与“无序生机”同频的波动，正在极其缓慢地……苏醒。

现实世界，棚户区内。

苏瑾确认那个“维护工”已经走远，不敢再多停留一秒。她迅速从藏身处钻出，甚至来不及拍掉身上的灰尘，选择了一条与那猎手离开方向完全相反的、更加狭窄污秽的小路，低着头，快速穿行。

她不知道刚才那诡异的干扰能持续多久，也不知道是否还有其他的猎手在搜寻。

她必须尽快离开这片区域，找到一个更安全的地方，研究那个黑色U盘，并想办法弄清楚，那偶尔会出现的、仿佛在帮助她的“无序”力量，究竟是什么。

口袋里的U盘依旧冰冷，但在那冰冷的外壳之下，似乎有什么东西，正与她体内因恐惧和奔跑而加速流动的血液，产生着某种微弱的、难以言喻的共鸣。

而生与死的追逐，并未结束，只是转入了更加错综复杂的暗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