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卖大厅,仿佛一个被无形结界隔绝开的、悬浮于公海之上的**熔炉。这里被一种近乎宗教仪式般的肃穆,与最原始、最**的贪婪交织而成的诡异氛围所笼罩。巨大的、由无数颗水晶串成的枝形吊灯,将冰冷而璀璨的光线切割、折射成亿万跳跃的光斑,如同金色的骤雨,洒落在深红色的天鹅绒座椅上,映照着一张张看似平静无波、实则暗潮汹涌、隐藏着无数算计与渴望的面孔。空气仿佛凝滞了,沉重得能压弯人的神经,其中混合着古老木质拍卖台散发的深沉香气、顶级哈瓦那雪茄残留的醇厚余韵,以及一种无形的、绷紧到极致的张力,如同满弓之弦,一触即发。
沈心和陆哲选择了中排一个既不惹眼又能纵览全局的位置坐下。沈心换下晚礼服,穿着一身剪裁极为利落、线条流畅的黑色及膝套装,面料挺括,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唯有领口一枚设计简约的铂金胸针作为点缀,低调而不失格调,与她刻意戴上的那副黑色细边平光眼镜相得益彰,更添几分冷静疏离的学者气息,巧妙地模糊了她的年龄和性别特质。陆哲则依旧是那身剪裁合体的Tom Ford深色西装,扮演着沉默而可靠的随从或顾问角色,但他紧绷的下颌线和如同最精密雷达般不断扫视全场的锐利目光,暴露了他时刻处于警戒状态的本能。他的视线如同鹰隼,评估着每一个举牌者的身份背景、每一个潜在竞争者的微表情,以及大厅各个出入口可能存在的威胁。
拍卖师是一位白发苍苍、面容如同古罗马雕塑般轮廓分明的英国老者,穿着笔挺的燕尾服,打着标准的白色领结。他的语调带着古老的牛津腔,抑扬顿挫,如同在吟唱某首失落的史诗,他手中那柄光滑锃亮的硬木槌,仿佛并非木质,而是拥有决定财富流向、甚至生杀予夺魔力的权杖。一件件承载着历史与艺术的珍贵拍品,在聚光灯下被戴着白手套的工作人员小心翼翼地呈上,引发着一轮轮看似矜持、实则暗藏机锋、激烈异常的竞价。电子显示屏上的数字,以一种令人心脏抽搐、瞠目结舌的速度疯狂攀升,每一次木槌沉重落下的脆响,都伴随着台下轻微的、难以抑制的叹息,或是转瞬即逝、不易察觉的胜利微笑,那是财富与权力又一次完成无声交割的印记。
沈心偶尔也会在陆哲的示意下,参与一两件文艺复兴时期珠宝或者某位冷门印象派画家小幅作品的竞价,出价精准,时机恰当,恰到好处地维持着她“富有学识且具备相当财力”的年轻收藏家人设。但她的全部心神,如同被无形的丝线牵引,早已完全系于怀中手机里那份偷拍来的内部目录的最后一项——那个代号“潘多拉”的不祥之物上。她能感觉到那份文件的重量,隔着衣料,灼烧着她的皮肤。
李曼丽坐在前排最中央的黄金位置,一身香槟色斜肩礼服,勾勒出成熟丰腴的曲线,姿态始终保持着无可挑剔的优雅。她偶尔会微微侧头,与身旁同样西装革履的假“船长”低声交谈一两句,脸上带着从容的微笑,看不出丝毫异样,仿佛只是来参加一场寻常的艺术盛宴。但沈心凭借一种近乎野兽般的直觉,能清晰地感觉到,有一种无形的、高度戒备的、带着危险气息的力场,正严密地环绕在李曼丽周围,如同一个看不见的防护罩。
终于,当一件十七世纪荷兰大师的风景画以创纪录的天价落槌后,前面的所有公开及半公开拍品全部尘埃落定。拍卖师轻轻放下木槌,端起水晶杯抿了一口水,细致地用方巾擦了擦嘴角,然后调整了一下面前的话筒,他脸上的表情变得愈发庄重,甚至透出一种刻意营造的神秘感。整个大厅的窃窃私语声如同潮水般退去,所有人的目光,无论来自哪个角落,怀着何种目的,都不约而同地聚焦于台上。
“女士们,先生们,请允许我占用诸位片刻。”拍卖师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种引人入胜的悬念,“接下来,即将呈上的,将是本次拍卖会最为特殊、也最为……独特的一件物品。”他刻意停顿,让寂静发酵,“它没有流传有序的辉煌历史,没有令人炫目的璀璨外表,甚至,它本身或许平凡无奇。但根据我们最权威的评估,其所蕴含的……潜在能量,所能掀起的波澜,或许远超今晚之前所有艺术品价值的总和。”
他的话语如同魔咒,勾动着每个人内心最深处的贪婪与好奇。两名身着黑色制服、神情肃穆的安保人员,推着一个约莫小型行李箱大小、泛着冷冽金属光泽的钛合金保险箱,平稳地放置在拍卖台中央。拍卖师郑重地戴上崭新的白手套,如同进行某种神圣仪式,在众目睽睽之下,输入一长串密码,伴随着一声清脆的电子音,箱盖应声弹开。里面并非预想中珠光宝气的皇冠或权杖,也没有失传古籍的残卷,仅仅只是一摞看起来极其普通、甚至有些陈旧的文件袋,以及几个小巧的、黑色的移动硬盘。平凡得近乎诡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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