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那扇厚重的实木门在身后无声地合拢,发出一声沉闷而决绝的轻响,仿佛一道结界落下,彻底将外界的喧嚣、窥探与虚伪的祥和隔绝在外。世界骤然收缩,只剩下这个充斥着冷硬权力感和浓郁男性气息的空间,以及空间中无声对峙的两人。
这是林晚婚后第一次真正踏入顾夜宸的私人领域——他的书房。气息扑面而来,是高级雪茄的醇厚、陈旧书页的微涩,以及一种冷冽的、或许是某种木质家具护理剂的淡淡清香,混合成一种独特而极具压迫感的味道。巨大的红木书桌如同一个权力的王座,沉稳地占据着房间的最佳位置,背后是顶天立地的深色书架,密密麻麻排列着精装书籍和文件盒,秩序井然,一丝不苟。整个空间色调沉郁,线条硬朗,每一件摆设都价值不菲,却也冰冷得毫无烟火气,严谨、冷硬,充满了绝对的掌控感和疏离感,一如它的主人。
顾夜宸并没有走向书桌后的主位,那象征着绝对权威的高背皮椅。他只是随意地倚靠在光滑宽大的桌沿,身体微微后倾,双臂松弛地环在胸前。这个姿态看似闲适,实则却像一头收敛了利爪、暂时休憩的猎豹,每一个毛孔都散发着无形的威慑力。午后倾斜的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涌入,在他深刻的轮廓上投下明暗交界,却未能软化他丝毫的冷峻。他的目光,如同实质般,沉沉地压在站在房间中央的林晚身上,那目光里是毫不掩饰的审视、探究,以及一丝被刻意压抑的惊讶。
林晚站在光影交界处,纤细的身影被拉得很长,却挺得笔直,像一株柔韧而不易折的竹。她微微垂着眼睑,似乎在看脚下昂贵的手工波斯地毯繁复的纹路,又似乎只是在调整呼吸,适应这令人窒息的气氛。
“看来,”他率先打破了沉默,声音低沉,听不出喜怒,却像低音炮一样在宽敞的书房里共振,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力,“我对我的太太,了解得远远不够。”
林晚缓缓抬起眼,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古井,清晰地映出他审视的身影,却波澜不惊:“顾总日理万机,没必要在我这种无足轻重的小人物身上浪费宝贵的时间。”
又是这种带着尖刺的、刻意的疏离!每一次她称呼他为“顾总”,都像是在两人之间划下一道清晰的、不可逾越的鸿沟。顾夜宸的眸色骤然深了些许,锐利的光芒一闪而过。
“小人物?”他重复着这个词,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带着淡淡的嘲讽,“三言两语就能让赵曼丽那种在名利场混迹半生、精于算计的老油条脸色铁青,下不来台。林家近期的资金困境,苏氏集团竞标城东地块的核心机密与遭遇的阻力……你似乎了如指掌,信手拈来。这可不是一个终日待在家里、‘两耳不闻窗外事’、只知享福的顾太太,该知道,也更不该有能力说出来的话。”
他向前倾身,拉近了两人之间物理上的距离,试图用逼近的气势压迫她,从那双过分平静的眼睛里捕捉到一丝一毫的慌乱或闪躲。他的目光犹如最精密的鹰眼,锐利得几乎能穿透一切伪装,直抵人心最深处的秘密。
“告诉我,林晚,”他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不容回避的质询,“你每天把自己关在家里,究竟在做些什么?只是看看闲书,逛逛无关痛痒的艺术画廊?还是……在暗中谋划些什么,嗯?”
最后一个尾音微微上扬,充满了怀疑和深究的意味。
林晚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撞击着,如同被擂响的战鼓,急促而猛烈,仿佛下一秒就要挣脱肋骨的束缚跳出来。肾上腺素在体内飙升,带来一阵冰冷的战栗,但她的面部肌肉却控制得极好,如同覆盖了一层坚硬的冰壳,没有丝毫的松动和裂纹。
她深知,此时此刻,在他如此锐利的目光下,任何一丝一毫的迟疑、辩解,甚至过于流畅的回答,都可能成为印证他怀疑的铁证。她不能退,更不能慌。
于是,她做出了一个出乎顾夜宸意料的动作。她不仅没有在他的逼视下退缩,反而迎着他极具压迫感的目光,毅然决然地向前迈出了一小步。
这一步,微妙而坚定,瞬间将两人之间那令人窒息的距离再度拉近。她甚至微微抬起了下巴,嘴角上扬,勾勒出一抹极其轻微、却冰冷彻骨、带着明显嘲弄意味的笑容。
“顾总,”她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像冰锥一样尖锐,“您现在这是在审问我吗?就因为我今天没有像过去三个月那样,对您母亲、您那位‘单纯无辜’的苏妹妹,以及那位‘热心肠’的赵阿姨接连不断的奚落、嘲讽和蓄意践踏,选择逆来顺受、打不还手骂不还口?”
她的目光毫不畏惧地迎上他的,里面燃烧着一种顾夜宸从未见过的、冰冷的火焰:“难道只有我永远像个傻子一样任人拿捏,打落牙齿和血吞,完全符合你们所有人心中那个愚蠢、懦弱、活该被欺负的形象,才算是安分守己?才配得上‘顾太太’这个您施舍而来的头衔吗?一旦我表现出一点点反抗,维护一点点我自己以及我娘家那所剩无几的尊严,就立刻变成了‘暗中谋划’?这是什么道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