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尘圣尊 第83章 威压临体

唐家兴那句看似平和，却直指核心的反问，如同投入冰封湖面的一颗石子，虽未立刻激起滔天巨浪，却在无数旁观者的道心深处，荡开了一圈圈难以平息的涟漪。

“若天道无情，何以滋生万物，赋予灵性？”

“若太上忘情，上古圣贤，又何以立教教化，泽被苍生？”

这两问，没有引经据典的驳杂，没有声嘶力竭的呐喊，却以一种最质朴、最本源的方式，叩问着“无情道”那看似坚不可摧的理论根基。是啊，若天地本当绝情绝性，这生机勃勃、蕴藏无限可能与灵性的世界从何而来？若修行终极便是忘却一切情感，那上古先圣传播文明、教化万灵的功德与初衷，又算什么？难道也是需要被舍弃的“枷锁”吗？

广场之上，出现了短暂的、诡异的寂静。一些低阶修士，尤其是那些曾在凡尘中留有牵挂、或因资质所限在无情道上进境艰难之人，眼中露出了更深的茫然与思索。即便是部分高阶修士，那古井无波的心境，也似乎被这简单的问题触动了一丝微不可查的波澜。毕竟，修行之路漫漫，谁内心深处，不曾有过对温暖的渴望，对羁绊的眷恋？只是漫长岁月与残酷法则，早已将这份渴望深埋，甚至自我否定。

玄寂上人那万古不变的冷漠面容上，终于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变化。并非动怒，而是一种更深沉的不悦，如同无瑕美玉上发现了一丝几乎不可见的瑕疵。他那双仿佛蕴藏着冰封星辰的眼眸，第一次真正地、完整地聚焦在唐家兴身上。

他感受到了。

感受到的不是力量上的威胁，而是一种理念上的“污染”，一种对他所执掌、所代表的“绝对真理”的挑战。这种挑战，源于最根本的认知差异，比任何神通法术都要麻烦。若任由其扩散，动摇的将不仅仅是他个人的威严，更是无情道统千年来的根基！

蝼蚁的嘶鸣，本不值得在意。但当这嘶鸣声开始引起其他蝼蚁的共鸣时，便需要以最彻底的方式，将其碾碎。

言语的交锋，已无必要。

对于坚信自身掌握着绝对真理的存在而言，异端的思考本身，便是最大的原罪。

“冥顽不灵。”

玄寂上人再次开口，声音依旧平淡，却比之前更加冰冷，仿佛带着来自九幽深处的寒意。这一次，他没有再引用任何道典，也没有进行任何逻辑上的辩驳。

因为，他不需要。

绝对的力量面前，一切道理，皆是虚妄。

他微阖的双目骤然睁开到平常大小，瞳孔深处，仿佛有两柄无形无质、却足以冻结时空、斩灭万情的冰晶小剑凝聚而成！

“嗡——！”

一股远比之前目光道韵更加恐怖、更加具象化的力量，轰然降临！

那不是简单的威压，而是他将自身元婴期的恐怖神识，结合《寂灭忘情诀》的精髓，高度凝聚、升华而成的——绝情剑意！

这剑意无形无相，不显于外，却直接作用于神魂层面、道心深处！它不斩肉身，不伤金丹，专斩七情六欲，专灭希望信念！

刹那间，唐家兴只觉得整个天地都消失了，视野之中，意识之内，只剩下那无边无际、汹涌而来的冰冷与死寂！那是由无数被斩断、被遗忘、被否定的情感残骸凝聚而成的法则之海，带着对一切“情”的绝对否定与泯灭意志，如同亿万钧的冰山雪崩，又如同席卷星河的万古寒潮，朝着他，以及他身后所连接的那片微弱而温暖的情感之光，碾压而来！

“噗——！”

几乎是剑意临体的瞬间，唐家兴身躯剧震，如遭重击！他再也无法保持盘坐的姿势，猛地向前一倾，一口殷红的鲜血不受控制地喷溅在身前暗金色的地面上，触目惊心！

他感觉自己的神魂仿佛被无数冰冷的利刃切割、贯穿，那源自百名孩子的、通过“共情领域”雏形与他紧密相连的情感纽带，在这纯粹的“绝情”意志冲击下，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守护的信念在摇动，忧思的牵挂被冻结，连意识都开始变得模糊，仿佛下一刻就要被这无尽的冰冷与死寂彻底吞噬、同化！

危机，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顶点！

这是纯粹力量层面的、毫不留情的直接碾压！元婴老祖甚至未曾移动分毫，仅仅是一道凝聚的神识剑意，便要彻底碾碎他的道心与意志！

视野变得模糊，耳边只剩下那绝情剑意肆虐的、无声的尖啸。唐家兴的膝盖一软，几乎要跪倒在地，仅凭着一股不屈的本能，用双手死死撑住地面，才没有彻底倒下。鲜血，顺着他的嘴角不断滴落。

然而，就在他意识即将沉沦于无边黑暗的刹那——

他模糊的视线，看到了身后。

看到了那一双双，尽管充满了恐惧，尽管小脸煞白，尽管身体在不受控制地颤抖，却依旧死死互相牵拉着的小手。

看到了韩辉那几乎要瞪裂的眼眶中，燃烧着的不屈怒焰；看到了赵宇那紧抿的、失去血色的嘴唇，依旧在试图维持着最后的冷静与链接；看到了林逸那纯净眼眸中，第一次浮现出的、想要驱散父亲痛苦的急切；看到了睿睿那泪流满面，却依旧努力绽放出的、想要安抚一切的悲悯微光……

他们站在那里。

如同暴风雪中，紧紧依偎在一起，试图用微弱的体温互相取暖的幼鸟。

他们没有后退一步。

他们的眼神，在极致的恐惧与压迫之下，反而焕发出一种无比坚定的、源自生命本初的信任与守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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