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萧宇文闻讯赶来。
低声道:“林总督,你这样做是否对他们过于严苛?”
“此时,正是人心浮动的时刻,你……”
林峰摇头打断。
“殿下,非常之时,需用非常之策。”
“此时若示弱,逃离者会越来越多,谣言会越传越盛。”
“必须稳住人心,哪怕用重典。”
“陛下那边……”
“父皇已知晓,让我转告你,‘一切由林卿权宜处置’。”萧宇文道。
他的眼中带着信任,也有一丝复杂。
萧宇文知道,林峰此刻承受着来自各方的压力,他是承受最多的那一个。
屋漏偏逢连夜雨。
潮湿阴冷的环境、疲惫不堪的身体、逐渐紧张的饮食。
很快引发了新的危机——疾病。
先是部分体质较弱的宫女、宦官和官员家眷开始出现发热、咳嗽、腹泻等症状。
随行的太医院医官倾尽全力,但病人数量增加太快,携带的药材在潮湿环境中也有部分受潮霉变,效果大打折扣。
更麻烦的是,症状相似的病患集中出现,让人不得不怀疑是否有疫病开始蔓延。
恐慌情绪再次升级。
健康的害怕被传染,生病的担心被抛弃。
一些营区开始自发隔离,甚至出现了争抢干燥营帐和干净饮水的小规模冲突。
林峰当机立断。
召集所有随行医官和懂得草药之人(包括民间招募的郎中)。
直接下令:
“现在,将所有出现症状者集中安置在下风向的独立区域,由专人照料,严格区分饮食器具。”
“立即清点所有药材,受潮者设法烘干或寻找替代品。”
“派出护卫,由熟悉本地草药的向导带领,就近采集可能有效的草药。”
“所有饮水,必须煮沸后饮用,食物务必加热熟透。”
“营地卫生,每日清理,污水远离水源。”
“传令各营,陛下有旨:凡尽心照料同僚、病患者,事后必有重赏。”
“凡散播谣言、制造恐慌、争抢物资者,严惩不贷!”
同时。
林峰还亲自去探望了病患集中的营区。
虽然只是远远查看,并让医官传达了慰问,但这番举动本身,对稳定人心起到了不小作用。
庆阳帝也下令从御用物资中拨出部分珍贵药材和干净被褥,用于救治,彰显皇恩。
暴雨在第五日终于渐渐停歇,但留下的是一片狼藉和无数难题。
抢通道路进展缓慢,补给线依旧脆弱,疾病尚未完全控制,而队伍的士气已低落至谷底。
御帐中。
庆阳帝面色沉郁。
听着林峰、萧宇文、林明锐以及几位重臣的汇报。
“林爱卿,依你之见,眼下该如何决断?”庆阳帝皱眉问道。
声音带着疲惫,但目光依旧锐利。
林峰拱手,他眼中布满血丝。
但神情依旧坚定:“陛下,天灾虽猛,但并非无法克服。”
“‘盘蛇道’便道最快明日可勉强通行轻车。”
“粮草小队已从最近粮库运回部分干粮,可支撑五日。”
“疾病已初步控制,未大面积扩散。”
他顿了顿。
指向地图:“然,原定官道损毁严重,完全修复非旬日之功。”
“臣建议,放弃原路线中损毁最严重的‘鹰嘴涧’至‘青溪’段。”
“队伍化整为零,精锐护卫陛下及中枢轻装简从,由新开便道快速通过危险区域。”
“大部辎重及行动缓慢人员,则绕行更远但相对平缓的‘西山古道’,虽多费数日,但更为稳妥。”
“两路最终在‘落雁坪’会合。”
这是一个大胆而冒险的计划,意味着要将本就庞大的队伍拆分,在陌生且刚遭灾的地域分头行动。
户部尚书(原齐衡已倒台,新任为太子提拔的官员)担忧道:“分兵而行,护卫力量分散,若遇险情……”
兵部尚书何九阳却支持:“林总督所言有理。”
“集中通过危险路段,目标太大,易受困。”
“分兵虽险,但灵活,可加快整体进度。”
“陛下安危,由龙武卫及最精锐的淮河军一部护卫,走便道,反而更安全。”
“臣愿领一部兵马,护卫辎重走西山古道。”
庆阳帝沉思良久。
目光扫过众人。
最终落在林峰身上:“林卿,你有几成把握?”
林峰抬起头。
毫不回避帝王的目光:“陛下,天灾难测,臣不敢言十成把握。”
“但臣以性命担保,必竭尽所能,护陛下周全,护我大庆国运不失!”
“分兵之策,看似行险,实则是当前最快打破僵局、减少整体风险之法。且……”
他压低声音:“队伍久困于此,人心士气已至临界。”
“急需一场行动,一次突破,来重新凝聚力量。”
“分兵前进,本身就能传递出‘困境即将过去’的信号。”
庆阳帝缓缓点头。
他明白林峰的意思。
也看到了帐中几位重臣,包括太子,都倾向于支持林峰的方案。
这位年轻的迁都总督,在巨大的压力下,依然保持着清晰的头脑和决断的勇气。
“准奏。”庆阳帝最终拍板,“就按林峰之策行事。”
“太子,你随朕同行。”
“林爱卿,统筹之责,依旧在你。”
“何尚书,西山古道一路,交予你了。”
“告诉将士们、官员们、百姓们,天威虽难测,但我大庆人心齐,泰山可移!”
“闯过此关,新都便在眼前!”
“臣等遵旨!”众人齐声应道。
帐中凝滞的气氛,在这一刻仿佛被注入了一股新的力量。
命令传达下去。
尽管前路依然艰难,但明确的指令和分头行动的开始,让迷茫恐慌的队伍重新找到了方向。
人们开始忙碌起来,收拾行装,检查车辆,分配任务。
一种憋屈已久的劲头,在潮湿的空气中隐隐复苏。
林峰走出御帐。
望着远处天边终于透出的一丝微光。
他知道,最危险的时刻或许还未完全过去,南崇的威胁如同悬顶之剑,内部也可能仍有暗流。
但至少,他们从暴雨和泥沼的困局中,找到了一条向前挣扎的路。
迁都之路,注定多舛。
但既然选择了南方,便只能风雨兼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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