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皇太后见到他时脸上泛出的笑容一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顷刻后,变得十分苍白。
她似乎仍然不敢相信,愣了愣才消化宋北焱一出现就说的这番话。
他是问谁打的她,那个挨了二十板子的小丫鬟?
还是用这种恨不得杀之而后快的语气?
太皇太后太了解他了,她知道当他用这种口气说话的时候,就是真的想杀人了。
她嘴唇颤抖了一下,脸上的血色褪去,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如此怒气滔天地回来。
宋北焱的怒火几乎是要烧翻这个皇宫的程度了。
谁敢这个时候上来触他的霉头,皇帝他都照样砍翻。
随着他的回来,行刑手停下了手上的动作,傻傻的愣在原地,那块板子没敢打下去。
看摄政王这个态度,很明显是来追责的。
他哪儿还敢打啊!
板子终于停下来了,宋北焱的屁股终于停止了那一阵阵的刺痛。
他狠狠闭了闭眼,扶着门框,终于能够在影卫的搀扶之下勉强下了马车。
他是已经疼得快晕过去了。
可是在别人眼里,他是愤怒至极,气场威严。
管事女孩吓得浑身都僵住,趴在地上,听到了这声音,她抬起头来不敢置信的看着宋北焱,脑海里转了半晌。
突然意识到,摄政王殿下这是什么意思?这是在为人出头,是为她吗?
不然怎么晓儿那丫头被打了那么久他都不出现,她才刚趴下摄政王就出现了?
管事女孩有些激动,有些羞涩,又有些欣喜,她赶紧喊道:“王爷王爷,我在这里!”
宋北焱的目光如刀一般射了过去,而她毫无察觉,还在羞涩地说:“臣女没事,还没来得及打呢!”
宋北焱的口角抽了抽,那是他的牙根狠狠咬合在一起的反应。
想起来了,他想起来了。
这个似乎就是当时大殿之上表现特别突出丢人现眼的人。
当时他想,如果这个人这么爱出风头的话,那么后面即便是被人注意拉去害死,她也是首当其冲。
宋北焱将周遭环视了一圈,几乎已经明白了。
果然是静宁公主和太皇太后搞的事。
她们就是冲着陆声晓来的,既然是冲着陆声晓来的,这个管事的女孩还能够被拖下去挨打,那么想来她出风头的本事也是不可小觑。
若非他此刻实在愤怒,只怕还会觉得留下她当挡箭牌仍然是一个极妙的决策。
只是此刻宋北焱几乎要理智全失,他冷冷地扫视过周围,最后将目光定在太皇太后身上。
“是太皇太后要罚的人?”
太皇太后脸色一白,似乎有些不敢相信他如此对自己说话:“北焱,你怎么这样对哀家说话。”
“哀家不过是听闻有人在你的后殿中生事,见你外出管不过来,所以代为处理罢了……”
“本王是外出了,不是外葬了。”
宋北焱的声音冷冷的,已经没有了最后一丝压制:“本王的后殿何时又轮到太皇太后亲自上手处置了?连你自己的后殿,你都没有处置好!”
太皇太后脸色发青。
她最难堪的是居然在这么多人跟前让宋北焱对自己无礼顶撞,以后其他人还会尊敬自己吗?
平时宋北焱虽然不爱理会她,但是对她也还算尊重的,今天是怎么回事?!
她当然不知道,要是平时,宋北焱还能强行忍耐着性子敷衍一两句,毕竟是养母。
但是此刻他浑身都是剧痛,被这个老妖婆快打死在外面了,现在他正竭尽全身的理智拉着自己不要做出弑亲的冲动!
宋北焱本来想大步走过去,可是才刚走了两步膝盖一疼,差点儿跪下去。
“王爷!”影卫吓了一跳,赶紧搀扶他。
宋北焱咬着牙,被影卫扶起来,凭着自己的意志力强忍着疼痛走到陆声晓跟前。
天气太冷,陆声晓已经有些迷糊了。
她刚才没反应过来,完全是被冻懵了,正在努力的驱散神志,企图混过这难熬的时间。
直到有人脚步重重地走到自己跟前,她才愕然的抬起头来,发现了一条熟悉的玄色袍子。
就是这条袍子,这条那天夜里神出鬼没的出现在她床前,掐着她的脖子——然后被她胡乱的揉摸了一通。
陆声晓默了默,抬起头来声音虚弱地说:“摄政王殿下……”
宋北焱咬牙切齿:“谁打的你?谁把你送到这儿来的?”
管事的女孩忽然间一愣,醒悟到,宋北焱来这儿所谓要找的人,竟然是这个晓儿?
她刚要张口为自己辩解,就看见陆声晓弱弱地指了她一下。
“什么?你这个贱人,你竟敢指认我——”她又气又急。
陆声晓还没说话。
一把刀就已经出鞘,抹过她的脖子。
鲜血溅了陆声晓满脸,她瞪大了眼睛,牙关颤抖,差点尖叫出声。
而管事女孩在咽气、彻底失去意识之前,终于听到了宋北焱说的这句话:
“本王说过,谁敢动你就如同动了我一样。”
“再敢到处搬弄是非,致使晓儿受伤之人,当心你们的九族。”
原来她才是摄政王要找的人。
原来她真的是摄政王要找的人。
管事女孩不甘心地倒下去。
宋北焱负着手,冷冷地转身看着在场的所有人。这些人都已经吓懵了,齐刷刷的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而他的目光在太皇太后身上转了一下,顿了片刻,又隐忍的转了回来——这个九族诛不了,他还没叛出皇族呢。
宋北焱伸手一把抓着陆声晓的后衣领,把她拉起来,说:“跟本王走。”
这声音咬牙切齿,几乎恨不得把陆声晓咬碎了。
陆声晓的幸灾乐祸已经消弭了下去,满都是劫后余生的惊恐,像鹌鹑似的低着脑袋不敢说话。
而在在场其他人眼里,这是一场从天而降的英雄救美。
太皇太后腿一软,失力地撞在椅子上,气得不行。
他竟然,他竟然,宋北焱竟然真的宠爱了一个出身低贱的粗使丫头!
凭什么!?
还对她如此恶语相向!
那个丫头到底有什么魔力,给他下了什么**药?
他们可是这么多年的情谊啊!
陆声晓被宋北焱一手塞上了马车,虽然她的痛感消弭了很多,但是也还是浑身都疼,不敢坐也不敢躺,于是她僵硬地滚了一圈,翻身趴在地上。
然后她看着宋北焱的脚在自己身边走过,还以为他会大马金刀地坐在对面,对自己进行审问。
片刻之后。
那双脚在自己身边停了下来。
似乎想要蹲下,想要坐下,想要躺下,最后还是一个动作都没能成功。
然后他只得忍气吞声的翻了个身,和陆声晓一起趴在了她身边。
陆声晓:“……”
呵呵,不好意思了哈。
这一切可都是你害的,我一点儿也没有歉意,还想让你多挨几顿打,体会一下我们这等小丫鬟水深火热的生活!
宋北焱咬牙切齿地趴在她身旁,只觉得此生都未受过如此奇耻大辱。
两个人像两条咸鱼似地码在地上,也不互相看彼此,就这样趴着说话。
“本王早说过,若有人欺负你,何不去找本王的宫人!”
“王爷,太皇太后找人,民女哪有功夫去搬救兵啊。”陆声晓弱弱地说。
要求救也得有人才行啊,她又不是什么主子身边有丫鬟,一出事就能派一个赤胆忠心的人去搬救援。
她只有自己一个人啊喂!!
宋北焱:“……”
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闭上了眼睛。
他就知道。
片刻后,他心生怀疑,十分多疑的问他:“你不问本王为何也跟你一起趴着?”
陆声晓老实的说:“王爷的爱好,民女不敢管。”
宋北焱眉头狠狠抽了抽。
这人的脑回路有病吧?他都表现成这样了,她也没有丝毫怀疑?
他淡淡闭眼,放弃沟通,说:“以后这个宫里不管是任何人传唤你,你都不必理会,听见了没有!以本王的旨意为先,你敢将任何人的话放在本王之前,你就完蛋了。”
陆声晓干巴巴却努力地点头。
宋北焱伸手在自己怀里摸了摸,从腰间用力扯出一块玉佩。
他扔到陆声晓面前,如此贵重的东西,像对待一块不值钱的石头,吓得陆声晓赶紧伸出手捧起来,生怕摔碎了。
“由此纹佩为证,不管是谁想欺负你,都可以拿出来斥退他,你还可以在必要时调动锦麟凤羽卫为你护驾,听见了没有!”
陆声晓握着那块玉佩,感觉屁股上的疼痛、膝盖的酸痛都减轻了些许。
连刚刚见到死人的难受都有些被抚慰了。
虽然说话难听,但有权力他是真给啊。
她刚悄悄地把玉佩藏进自己的衣襟里,就听见宋北焱理所当然地吩咐:“从今天起,你立刻搬到本王的内殿里来,不准拒绝,不准拖延,立刻,马上!睡到本王身边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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