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晏之听着素儿附耳说出的几条良策,眼中光芒大盛,方才的绝望恐慌被一股绝处逢生的狂喜取代。
他紧紧抓住素儿的手,激动得指尖都在微微颤抖。
“好!好!素儿,你真是我的福星!”
他反复摩挲着素儿的手背,仿佛握着的不是一只手,而是通往权力巅峰的钥匙。
“有这几条妙策,何愁不能扳回一城!摄政王想杀我?待我将此策献上,解了西南之困,便是天下功臣,看他还有何理由动我!”
他立刻铺纸研墨,将素儿所言稍加润色,写成一份条陈。
虽然心中急切,但他仍保留了一丝谨慎,并未直接提及这是来自素儿的预知,只说是自己忧心国事,殚精竭虑所想出的应对之策。
“多福!”陆晏之唤来心腹管家,将密封好的条陈郑重交给他,“想办法,务必将此信送到李首辅府上!告诉他,此乃我陆晏之投诚之礼,亦是破局之钥!”
如今,能且敢与摄政王稍作抗衡的,也只有这位称病在家,门生故旧遍布朝野的三朝元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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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首辅府邸,书房内檀香袅袅。
年过花甲的李首辅靠在太师椅上,听着幕僚低声汇报着陆府的动向和摄政王近日的雷霆手段。他面色平静,眼神却深邃如古井。
当陆晏之的密信被心腹悄悄送到他手中时,他缓缓拆开,逐字逐句地看完。
起初,他眉头微蹙,似乎在审视这些策略的可行性,但看着看着,他眼中精光一闪,嘴角几不可察地勾起一丝意味深长的弧度。
“要求赈灾粥‘插筷不倒’?鼓励富商开仓放粮?呵……”李首辅轻轻叩着桌面,发出规律的声响。以他多年的为官经验和政治嗅觉,几乎瞬间就嗅到了这几条策略,实则是难以推动的。
只不过既然现在摄政王要求人交上些办法。
那他拿上去交了就是。
到时候出了事儿,不是他的锅,而是陆晏之提出的。
而在民间更是会怨声载道,他们只会怪摄政王施行不力。
“插筷不倒”看似保证了粥的稠度,杜绝了官员兑水,但在极端缺粮的情况下,强行要求达到这个标准,要么导致赈济范围急剧缩小,饿死更多人。
要么逼迫地方官员进一步盘剥尚未受灾的百姓,或者……虚报数目,中饱私囊,在粥中掺杂其他的东西,比如水泥。
而鼓励富商放粮?在饥荒时,那些逐利的商人只会趁机囤积居奇,抬高粮价,真正能自愿放粮的凤毛麟角,此策无异于与虎谋皮。
这些策略,看似为民请命,实则激进天真,一旦推行,极易引发民怨,甚至激起民变。
“好一个陆晏之……”李首辅喃喃自语,语气嘲讽,“是真以为自己有几分急智,还是……被人当枪使了?”
他不管这策略是陆晏之自己想出来的,还是背后有高人或者蠢人指点,他只看结果。
这几条策略,正好可以用来对抗宋北焱,狠狠的栽他一个措手不及。
“告诉陆公子,”李首辅对送信之人吩咐道,“他的诚意,老夫收到了。让他安心,摄政王那边,老夫自有分寸。”
他需要陆晏之这把刀,更需要这几条看似“正义”,实则漏洞百出的策略,作为在朝堂上攻讦宋北焱的利器。
他放言出去。
“去向摄政王说,陆晏之于荒情大事为老夫所用,摄政王若是心系百姓,便不要动他。”
“是。”
这消息很快传到了陆声晓和宋北焱那里。
宋北焱眉头狠狠抽了抽。
他看向了陆声晓。
陆声晓耸了耸肩。
虽然他不知道陆晏之是怎么做到的,又做了什么,但是她说过,她非常清楚,男女主绝对不是那么好杀死的。
看看这不就是横插一脚出来了吗。
宋北焱脸色阴沉。
好吧。
第一次谋杀男主失败。
他倒要听听陆晏之能说出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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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早朝,金銮殿内的气氛比往日更加凝重。
小皇帝坐在龙椅上,看着底下明显分为两派的臣子,只觉得如坐针毡。
宋北焱依旧坐在他的鎏金大椅上,面无表情。
他昨日已将陆声晓提出的几条策略细化成奏折发下,今日便是要力排众议,强行推行。
果然,政令刚一宣布,以李首辅一党为首的官员便率先发难。
一位李派御史率先出列,慷慨激昂:“陛下!摄政王殿下!臣以为,赈灾粮掺入砂石,粥棚施粥以稀薄果腹为度,此乃滑天下之大稽!”
“灾民已困苦不堪,朝廷不行仁政,反行此辱民之举,岂不令天下百姓心寒?若传扬出去,我大宴朝颜面何存!”
另一位官员立刻附和:“正是!臣闻陆侯府公子陆晏之,虽身陷危险,仍心系黎民,献上良策!要求赈灾粥必须‘插筷不倒’,确保灾民能得实惠!同时号召各地乡绅富户,效仿古之义商,开仓放粮,共渡难关!此方显我朝仁德,方能收拢民心啊!”
陆晏之的名字被刻意提起,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他虽未在场,但其“戴罪立功”“献策救民”的形象已被李派官员巧妙树立起来。
宋北焱眼皮都未抬一下,冷声道:“插筷不倒?富商放粮?说得轻巧。粮食从何而来?若富商不愿放粮,又当如何?强逼么?届时激起民变,谁来负责?”
李首辅此时终于缓缓出列,他已许久不曾上朝,身为三朝元老,虽称病多时,但余威犹在。
他先是向小皇帝和宋北焱行了礼,然后才慢条斯理地开口:“王爷所言,亦是老臣所虑。然,陆公子之策,重在彰显朝廷仁心,凝聚民心士气。至于粮食来源,可令各地官府详细核查仓廪,杜绝贪腐,确保粮食尽数用于赈灾。同时,对踊跃捐粮之富商,给予旌表,乃至许以虚职,激励其善行。如此一来,官民同心,何愁灾情不解?”
他一番话说得冠冕堂皇,既驳斥了宋北焱的质疑,又将陆晏之的策略包装成“仁政”“民心所向”。
支持宋北焱的官员则纷纷反驳:
“李首辅此言差矣!灾情紧急,岂能空谈仁德?掺入砂石虽看似不美,却是杜绝贪腐、让粮食最快到达灾民口中的务实之举!”
“富商奸猾,岂会轻易放粮?所谓旌表虚职,在饥荒面前,不过是镜花水月!此策若行,只怕肥了奸商,苦了百姓!”
“陆晏之自身难保,其所献之策,不过是为脱罪而故弄玄虚,岂可轻信?”
两派官员顿时在金銮殿上吵得不可开交,一方斥对方“苛政虐民”,一方骂对方“迂腐误国”,唾沫横飞,引经据典,互不相让。
小皇帝看得头晕眼花,下意识地看向宋北焱。
宋北焱始终冷眼旁观,直到争吵声稍歇,他才用手指敲了敲扶手,殿内瞬间安静下来。
“吵够了?”他声音不大,却带着绝对的威压,“李首辅既然认为陆晏之之策可行,陆晏之又‘戴罪立功心系黎民’,那便依李首辅所言。”
他此话一出,李派官员面露喜色,而支持宋北焱的官员则是一愣。
然而宋北焱接下来的话,却让他们明白了这位摄政王的真正意图!
“便由李首辅一力主持,在江南三省,依陆晏之之策试行。本王则依本王之策,在西南其余四省推行。”宋北焱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以三月为期,看哪边灾情得控,民心安定。届时,再论功过,定赏罚。李首辅,意下如何?”
李首辅脸一下子气得冰冷!
这是**裸的阳谋!
将两个方案放在不同区域同时试行,成果如何,一目了然。李首辅若不同意,便是承认自己推荐的策略不行;若同意,便要承担策略失败的一切后果!
况且江南那边,本就是他的势力扎根的地盘,反抗宋北焱的组织也多。
李首辅眼角微微抽搐,他没想到宋北焱如此果断,竟来了这么一手。
他对自己推荐的策略心知肚明,成功率极低,但事已至此,他若退缩,不仅保不住陆晏之,自己在朝中的威望也将扫地。
他心中霎时恨极。
他深吸一口气,拱手道:“老臣……遵旨。定当竭尽全力,不负王爷所托。”
“很好。”宋北焱站起身,目光扫过全场,“那就这么定了。退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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