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心中不知道为什么莫名有着一些波动。
他久久看着陆声晓,目光阴沉。
陆声晓起了层鸡皮疙瘩,搓着自己的胳膊:“王爷,你就算不认同,也不能罚我月俸啊。”
他知道他不敢打她也不敢赐死她,那就只好忍痛在自己的工资上做出设想了。
殿内寂静,宋北焱目光闪了闪,眉头一跳。
都说出这等治灾之策了,这丫头还在想这回事?
真是清奇。
心内的难言感受更加凝着了些许。
他尚在消化陆声晓那番惊世骇俗却又直指要害的赈灾策论,看向她的目光深沉难辨。
“你……”
他想问她是从何想出来的。
就在这微妙时刻,殿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哗,王公公略显惊慌的声音响起:“太皇太后娘娘、静宁公主殿下!容奴才通传……”
话音未落,殿门已被毫不客气地推开。太皇太后一身雍容宫装,面罩寒霜,由静宁公主搀扶着,气势汹汹地闯了进来。
静宁公主手腕上还缠着细布,看向陆声晓的眼神,像是淬了毒。
“北焱!”太皇太后不等宋北焱开口,便先声夺人,保养得宜的手指直指缩在柱子旁的陆声晓,“哀家今日必须让你看清这个贱婢的真面目!”
“她根本不是什么好东西,在陆侯府时便是个一心攀高枝、不知廉耻的货色,竟敢痴心妄想爬陆世子的床!如此品行败坏、人尽可夫的女子,怎配留在你身边,简直是污了你的地方!”
她尖声道。
静宁公主立刻帮腔,语气尖酸刻薄:“是啊!皇兄!母后所言句句属实!这贱人定是用了什么狐媚手段迷惑你,怕往事暴露,才怂恿你对陆世子下毒手!她心肠歹毒,留她在身边必是祸患!”
她们说完,得意地看着陆声晓,等着看她脸色惨白、惊慌失措的模样。
在她们看来,任何女子被当众揭穿这等“爬床”丑事,都该无地自容,更何况是在她一心迷惑的摄政王面前。
陆声晓心里确实咯噔一下。
不是,这俩人咋还能找上门来呢?
她简直想抚额,阎王爷又不是图她身子来的,你就是跟他说我爬床,说我勾引,说开了花儿,你看他在意吗?
太皇太后母女二人脸上带着笑,等着宋北焱爆发。
然而,宋北焱的反应却出乎她们的意料。
他甚至连眉头都没动一下,只是缓缓将手中的笔搁在砚台上,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似一声滴漏声,落在她们的心上。
他抬起眼,目光平静地扫过太皇太后和静宁公主,那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惊讶,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冰冷审视。
“说完了?”他声音淡漠,听不出情绪。
太皇太后被他这反应噎了一下,强自镇定道:“北焱!你难道不信?此事陆府人尽皆知!这贱婢……”
“本王知道。”宋北焱打断她,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她过去如何,本王不在乎。”
“什么?”静宁公主失声叫道,她震惊了“皇兄!她如此不堪……”
陆声晓别开目光,他确实不在乎啊,他在乎这个干什么。
虽然他莫名其妙发疯强亲过她,但事后再也没有过任何表示,好像就是突然羊癫疯犯了。
陆声晓完全觉得,没有任何理由相信宋北焱对自己感兴趣!
“不堪?”宋北焱终于冷笑了一声,狭长的眼眸中锐光一闪,他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带来极强的压迫感。
他没有看陆声晓,而是踱步到太皇太后面前,声音不大,却字字如冰珠砸落,附在她耳边,“本王只知道,她现在对本王‘至、关、重、要’。”
他刻意加重了“至关重要”四个字,听得太皇太后心头一颤,隐隐觉得不对劲,脸色难看至极。
宋北焱继续道,语气带着讥诮:“至于你们口中那点芝麻绿豆的旧事,也配拿到本王面前来说?”
他转过头,款步走去。
“陆晏之是个什么东西?一个侯府公子,也值得她费心去爬床?”他嗤笑,“本王看她现在的胃口,怕是看不上那等货色了。”
陆声晓眉头一抽,大哥,怎么感觉你这话锋不对劲。不是在说你不在乎吗?怎么这说的听起来像你被我迷惑了心智已经开始攻击全世界了呢?
这话意有所指,既贬低了陆晏之,又隐隐将陆声晓的地位拔高,听得太皇太后和静宁公主脸色一阵青白。
静宁公主不甘心,指着陆声晓尖声道:“就算、就算不论品行,她一个粗使丫鬟,无知蠢笨,留在皇兄身边又能有何用?除了蛊惑君心,她还能做什么?”
“无知蠢笨?”
宋北焱霍然回头,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他回身,目光第一次正式落在陆声晓身上,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复杂意味。
“你们口中的这个‘无知蠢笨’的丫鬟,刚刚给了本王四条解决西南七省饥荒的良策!条条切中要害,句句发人深省,满朝文武吵了数月拿不出的章程,她一刻钟便给出了方向!”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目瞪口呆的太皇太后和静宁公主,语气带着绝对的权威与冷漠:
“你们告诉本王,满朝朱紫,有几个及得上她‘有用’?本王留她在身边,是让她为本王分忧,为朝廷效力。你们却在这里拿着污蔑出身的腌臜心思来揣度本王,污蔑本王看重的人才?”
这一顶“为国分忧”、“朝廷人才”的大帽子扣下来,直接把太皇太后和静宁公主砸懵了。
她们是来揭穿陆声晓爬床丑事的,怎么转眼间,这贱婢就成了为国献策的人才了?!
西南饥荒她们自然知道是棘手大事,若陆声晓真能在此事上立功,那还用得着等到今天吗?
太皇太后嘴唇哆嗦,还想说什么:“北焱,你莫要被她巧言令色,她不可能……”
“够了!”宋北焱彻底失去耐心,声音陡然转厉,周身戾气翻涌,“本王行事,何时需要向你们解释?她是本王的人,她的过去、现在、未来,都由本王定夺!再让本王听到任何人非议她、动她——”
他冰冷的目光如同实质,狠狠剐过太皇太后和静宁公主:“就别怪本王不顾念往日情分!滚出去!”
最后三个字,如同惊雷炸响在殿内。
太皇太后气得浑身发抖,脸色惨白,她从未被宋北焱如此当众呵斥驱逐过。
静宁公主更是吓得花容失色,下意识地扶住几乎站不稳的母后。
王公公赶紧上前,半请半推地将这两位面色灰败、恍恍惚惚的凤驾“送”了出去。殿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一切。
殿内再次恢复寂静。
陆声晓还处在懵逼状态,她看着宋北焱挺拔而冷硬的背影,小心脏扑通扑通直跳。
卧槽……刚刚宋北焱是在……维护她?虽然主要是为了维护他自己的利益和面子,但那种强势打脸的感觉……真的好爽啊!
她忍不住偷偷咧了咧嘴。
就在这时,宋北焱缓缓转过身,那双深邃幽暗的眸子,再次精准地锁定了她。
陆声晓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赶紧低下头,恢复鹌鹑状。
宋北焱一步步走到她面前,停下。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毛茸茸的发顶,沉默了许久,才用一种听不出喜怒的语调,缓缓开口:
“陆声晓。”
“啊?在!”陆声晓一个激灵。
他嘴角蓦地冷冷撇了一下。
“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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