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然陆声晓没想到陆晏之是怎么惹了他。
她震惊地看着宋北焱,似乎发现他突然有了人性。
此时那个样貌忠厚的大臣终于忍不住了,走上来拱手说:“摄政王难道只是见陛下身边有了新宠幸的臣子,就要如此挑三拣四?恕我直言,陛下愿意宠幸谁,都是陛下的事,摄政王何以阻止!”
宋北焱扯嘴冷笑了一声:“谁在乎?”
一时间所有人都僵住了。
宋北焱那句“谁在乎?”
如果放在平时,陆声晓会觉得他刻薄。
但在此刻,面对的是陆晏之,她实在是觉得他帅爆了。
金銮殿里霎时间陷入了诡异的平静。
那忠厚大臣的脸憋成了猪肝色,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他大概是想效仿前辈来个死谏,奈何宋北焱根本不想鸟他,一句“谁在乎”直接把他满腹的慷慨陈词都堵回了嗓子眼。
显得他很把自己当回事。
陆声晓在心里默默给这位大臣点了个蜡。
勇士,勇气可嘉,但眼神不太好,没看见满朝文武包括小皇帝都恨不得化身壁画吗,人头都转过去了,欣赏金銮殿的盘龙柱子呢。
还想跟宋北焱讲道理,他本人就是道理,歪理邪说也是理!
陆晏之还保持着拱手躬身的姿势,额头沁出细密的冷汗。
他这辈子顺风顺水,靠着皮相和城府在陆侯府和后院无往不利,何曾受过这等公开处刑。
尤其还是在他以为即将平步青云的第一天上朝。
他眼角余光死死凝视着陆声晓。
像是完全不知道她在这起事件中起到了什么样的作用。
陆声晓毫不客气地瞪了回去。
让你装!让你见死不救!让你纵容陆夫人和素儿!报应来了吧?
没想到我这个扫马粪的还能站在你头顶上……嗯,站在你头顶上的大佬身边吧!
宋北焱将陆声晓那点猖狂之情尽收眼底,莫名觉得她顺眼多了。看着她平时受气包那个样子他就心烦。
他懒得再理会僵在原地的陆晏之,仿佛那只是个无关紧要的摆设,转而将目光投向刚才出声的忠厚大臣,慢悠悠地开口:
“李尚书,既然你这么关心陛下用人,那西南七省饥荒的应对之策,你可有良方?”
“奏折递上来三天了,本王还没看到你们户部拿出个像样的章程。你这么看重他,难道他知道?”
陆晏之额头冒汗。
他对这些事根本不了解,要是摄政王挑刺,非要让他提出个意见的话,根本没法提出来。
李尚书浑身一颤,心头一慌,刚才那点忠臣气节瞬间被砸得稀碎,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王爷息怒!实在是……实在是国库空虚,各地粮仓储备不足,调拨需要时间,而且……而且沿途匪患……”
“匪患?”宋北焱嗤笑一声,指尖轻轻敲击着扶手,那声音不大,却像敲在每个人的心尖上。
“朝廷每年加拨给各地剿匪的银子,是喂了狗吗?还是说,那些银子根本没到该到的地方?”
“这又是谁管的?滚出来。”
他声音不疾不徐,却带着刺骨的寒意,眼神扫过底下几个武将和掌管钱粮的官员,那几人顿时面色发白,腿肚子转筋。
最后有人扑通一声跪地。
陆声晓在一旁看得啧啧称奇,叹为观止。
这才是她想象中上朝的样子嘛。
总算是聊点正事儿了,她可懒得看陆晏之在那里装逼。
看看宋北焱,轻描淡写几句话,直接转移矛盾,把火烧到了更关键也更要命的地方,还顺便敲打了一群可能贪腐的官员。
高手,这是高手!
她忍不住偷偷瞄了一眼宋北焱的侧脸。不得不说,这阎王爷认真搞事业的时候,侧颜杀确实有点致命。只可惜长了张嘴,还绑定了个倒霉催的她。
总感觉这朝堂上那么多人,只有他一个人在正儿八经搞事业。
包括那个什么男主陆晏之,书也跟白读了似的,脑子一片浆糊。
也许在原书里他光忙着帮素儿报仇了吧……
就在陆声晓神游天外,思考着反派的专业素养与私人品德之割裂性时,宋北焱忽然感觉胃里一阵熟悉的空虚感袭来,伴随着细微的鸣响。
他眉头一抽。
几乎是同时,陆声晓的肚子也“咕噜”叫了一声,在寂静的大殿里显得格外清晰。
陆声晓:“……”
不好意思。
她早上起晚了,没来得及吃王公公准备的茯苓糕和酒酿圆子。
宋北焱目光斜过去,脸色难看。
他就知道!
陆声晓不会让他顺眼超过一个时辰!
满朝文武也顿了顿,什么声音?谁在金銮殿上如此失仪?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宋北焱……的身后。
陆声晓很想找个缝钻进去。她拼命缩起肩膀,试图减少存在感。
宋北焱闭了闭眼,压下把她当场掐死的冲动。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忽略掉胃部传来的剧痛和那像能吃人似的强烈饥饿感,冷冷地对跪着的李尚书道:
“本王给你三天时间,联合兵部、工部,拿出一个详细的赈灾与剿匪方略。若是拿不出,或者方略无用……”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手指抬起来指着他某个地方,“脖子往上的地方,就和你头顶上面的东西,一起丢了。”
李尚书脸色发白,汗如雨下,连连磕头:“是,是!微臣遵命!微臣一定竭尽全力!”
宋北焱懒得再废话,站起身,大步拂袖而去。
“退朝——”王公公赶紧尖着嗓子喊了一声。
小皇帝似乎松了口气,也忙不迭地在太监簇拥下离开了。
陆晏之被退去的人群撞了一下,僵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今日这朝,他算是一举成名了,只是这名,恐怕不是他想要的。
他更是不敢相信的是。
自己出如此大的糗被摄政王针对,难道只是因为那一个不起眼的丫鬟素儿?
他印象里这个丫头不是要爬自己的床吗?
他久久着回头凝视着陆声晓离去的背影,仍旧不敢确认,她是人是鬼。
陆声晓见宋北焱走了,赶紧低头灰溜溜地跟上,全程低着头,不敢看两旁大臣们探究诧异的目光。
当然其实大臣们也不敢明目张胆地看过来。
一路无话,回到马车旁。
宋北焱率先上了车,陆声晓磨磨蹭蹭地跟在后面,刚要抬脚,就听见车里传来冷冰冰的声音:
“上来。”
陆声晓认命地爬上车。
马车辘辘而行,车厢内气氛压抑。
宋北焱闭目养神,但紧抿的唇线和微微跳动的额角显示他心情极度不美妙,浑身都是低气压。
陆声晓缩在角落,努力降低自己的呼吸声。
她偷偷揉了揉还在大叫的肚子,心里把宋北焱骂了一百遍。
还不是你不早点叫我起来,没通知过我提前吃早饭!
这不都是你活该吗!
我们粗使丫鬟饮食不规律,经常饿肚子,大都是有胃病的。
我饿了就会肚子疼。
陆声晓理直气壮。
“陆声晓。”宋北焱突然开口,眼睛都没睁。
“在。”陆声晓死气沉沉地说。
“你……”宋北焱似乎想说什么。
但最终还是忍住了,只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以后,给本王按时吃饭。”
陆声晓:“……哦。”怪我咯?还不是你一大清早催命似的叫人上工。
回到主殿,王公公早已备好了丰盛的早膳。各式精致的点心、粥品、小菜摆满了桌子,香气扑鼻。
陆声晓口水差点流下来。
宋北焱面无表情地坐下,拿起筷子。
陆声晓站在一旁,眼巴巴地看着,肚子又叫了一声。
宋北焱夹菜的手一顿,额头青筋又是一跳。
他放下筷子,冷冷地瞥了她一眼:“坐下,吃。”
陆声晓眼睛都亮了,扭扭捏捏,但是一点没客气:“啊?这些……奴婢也可以一起吃吗?”
“不然呢?”宋北焱语气恶劣,“你想让本王陪你一起饿死?”
陆声晓不说话了,她当即就坐下。
宋北焱看着她那副饿死鬼投胎的吃相,不想看见她似的闭眼皱了皱眉。
但不知为何,自己口中似乎也尝到了虾饺的鲜甜,胃里的空虚感正在被迅速填补。
这种感觉陌生又诡异。
他从来没有太大的食欲,却在此刻感受到了腹中饥饿被填满的感觉。
他移开视线,只是淡淡喝了一口粥。
也是挺奇怪的,不知道是不是被陆声晓这个满脑子吃的死丫头上身了,他竟然觉得味道似乎比平时好了那么点。
陆声晓可没空管他在想什么,风卷残云般扫荡着桌上的食物。她在陆府当粗使丫鬟时,能吃饱就不错了,哪见过这等精细吃食。穿越前为了毕业论文和185帅哥劳心劳力,也没好好享受过美食。此刻,她只觉得幸福得快要升天。
宋北焱忽然冷不丁开口:“那个陆晏之在陆侯府经常欺负你?”
陆声晓正对付着一块蟹粉酥,闻言含糊不清地说:“也不算经常欺负吧……他就是……嗯,冷眼旁观,顺便享受一下别人替他清除障碍的便利。”
她咽下嘴里的食物,喝了口茶顺了顺,开始骂:“王爷您不知道,他可会装了!表面上仁善宽和,对谁都客客气气,其实心里算盘打得比谁都精!”
她想起宋北焱以后的结局。
“对了,他还狼子野心,城府极深,王爷你也要小心他以后暗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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