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声晓醒来是大天拔亮。
她爬起来,看了看周围,牛马本性发作,下意识地观察了下有没有什么已经上工的动静。
世界上最恐怖的莫过于你醒来的时候其他人已经走了,各自都干上自己的事了。
而你不仅没睡够还要手忙脚乱地赶去自己的工位,并且还要承受迟到的结果。
陆声晓立刻站起来,将被子抖了抖,猫腰蹑手蹑脚走出去。
在殿外就撞上了王公公:“哎哟!小陆姑娘!”
陆声晓赶忙问:“王公公,什么时辰了?”
王公公笑眯眯说:“还早,王爷刚准备去上早朝,刚叫咱家来叫醒你呢。”
陆声晓先是哽住,无语了一下,上朝也要叫她?
但是转念又想还好,好歹知道叫醒自己,不是等着自己慢慢醒来错过时间之后再审问自己知不知道错哪了。
她赶紧被王公公带着去洗漱,匆匆忙忙把头发梳了梳,扎了个揪揪就换上工服走了。
走出去看了看袖子,才发现这似乎不是宫女的制服,是男装。
王公公道:“上朝去,小陆姑娘做宫女不方便,扮成小厮好些。”
心里却道王爷也太离谱了,宁愿让晓儿换男装跟着自己也不愿意丢下,这要是被人看见他们亲密那得传成什么样啊?
不过赤胆忠肝的王公公绝不对王爷的决定做出任何异议,只一味的照做。
陆声晓就这样茫然地穿着男装上了马车。
皇宫是很大的,从宋北焱住的地方去上朝还要走很长的距离,坐马车比较快,不然每天大清早走这一段,到金銮殿了人也累得说不出话来了。
陆声晓上车就看见他撑着头闭眼小憩,还暗自吐槽这阎王爷觉这么多,睡了一夜还不足够,上朝都要摸鱼呢。
不过她不敢说,只是笔直地坐在他身边杵着。
到了金銮殿前宋北焱才睁开眼,看见了这道身影。
他想了一句,这衣服看着精神多了。
这看着才像跟在他身边人的精神面貌。
他冷哼了一声,下了车,陆声晓随行,纳闷着也不知道他哪来那么大气性,瞧瞧黑眼圈都气出来了。
宋北焱已经有些天没来上朝了,这几日朝中人人心有戚戚,生怕触怒了他,牵扯出了什么宫廷秘辛。
尤其是张御史,再也没有出现在人前过,这次上朝更是缺席,似乎年纪太大实在承受不住这等冲击。
这让人不得不怀疑是不是摄政王瓦解顽固势力的阴谋。
“啊,王爷!”
“参见摄政王。”
“王爷来了。”
看见宋北焱风风火火地走来,一品二品的官员们纷纷紧张地往后让,给他让出一条通道。
陆声晓紧张死了,就这么狐假虎威地跟在他身后进了金銮殿。
哇靠!
金銮殿好大啊。
这比她看的任何影视剧都辉煌奢华,天花板上那个藻井雕刻着宏伟的龙,柱子都是金的,又高又大,在里面说话都有回音了。
这么多人齐齐让开给宋北焱请安,声音就接连回荡在耳边立体循环,可有气势了。
宋北焱走过去后,许多官员都抬起头来,有些疑惑地看着跟在他身后的这个小青年。
看起来瘦瘦小小,样貌秀质,偏女相。
从前摄政王上朝从未带过小厮,都是带的贴身的锦麟凤羽卫保护安全。
这人又是谁?他能保卫摄政王的安全吗?
当然了,他们殊不知,现在所在的这个人才是宋北焱的生命安全。
诸多身居高位的官员们都是人精,一思忖就知道以后朝堂之中又有新的人脉可以发展了。
宋北焱竟然还有把椅子,他施施然在金銮殿里坐下,动作也不怎么正经,看起来吊儿郎当的。
他淡淡扫了一眼下面:“人都来齐了没有?”
一个一品大臣拱手回答:“回王爷,皇上就快到了,还有几个新入朝的臣子,不认识路。”
宋北焱听着,一声冷笑。
陆声晓就睁眼看着他,不知道他要说出什么阴阳怪气的话。
“想找死吗?”
“……”陆声晓懵了一下,低下头去看自己的脚尖。
好吧,枉她还以为宋北焱能说出什么充满权术与心机、拉扯权斗富有内涵的话呢。
此时,一个样貌忠厚一看就是忠臣模样的大臣站出来说:“摄政王难道又对陛下有所不满?我等来上朝朝见的是陛下,可绝非某些乱臣贼子!”
另一个尖嘴猴腮的人立刻说:“你说谁是乱臣贼子?”
“谁不服陛下,谁就是乱臣贼子!陛下才是国之正统,违逆天命之人,必有灾殃!”
尖嘴猴腮的人恼怒了:“你竟敢如此污蔑摄政王,你这头蠢驴,看我不撕了你的嘴巴!”
“你这只小人,所忠非人,一定会遭报应的!先帝在泉下也一定会诅咒你!”
……
没两句话,这群大人就吵起来了,嗡嗡嗡的跟一群苍蝇似的,你一句我一句分成了两个派别互相打口水战。
陆声晓简直是看呆了,随后渐渐表情麻木。
不是,她还以为上朝有多高大上呢,怎么结果是一群中年男人在这里互相粗俗骂战?而且骂得相当下流,比乡野村夫还要狠毒。
宋北焱似乎是听习惯了,指节轻轻敲着座椅的扶手,冷冷地等着他们吵完。
这个环节每天都有,他已经看腻了。保皇派又或者是中立派,总会有一些不怕死的人想与他对着干。即便他来一个杀一个,已经杀成了走流程,也仍然有人前赴后继。
他们背后的势力都对他们许下了巨大的利益回报。
一个接一个地站出来,就是为了想看看他到底能杀到什么时候。
再说了,“忠臣谏主而死”,也是流芳百世的名声。总有些愚忠的读书人以为君战死而荣耀,虽然他们有的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宋北焱根本不在意。他知道他们送出这么多人来让自己杀,就是为了让他的名声越来越恐怖,成为笼罩这个王朝的血色阴影。
但是他根本不在乎成为这个阴影。
在这个无聊的时刻,他随意地抬起眼,瞥了陆声晓一眼,见众人都十分激动振奋的时刻,唯有陆声晓也跟他一样满脸索然无味。
趁着大臣们在互相辱骂,他问:“你也觉得无聊?”
陆声晓一愣,从走神中清醒了过来,下意识就回答他:“是啊,不知道他们在吵什么。我还以为上朝是很高大上的事呢,他们不讨论治理国家的正事儿吗?什么选拔官员啊,修建工程啊,农业啊,经济啊……”
宋北焱愣了一下。
他似乎是完全没想到陆声晓会这么说,敲击着扶手的手指停了下来。
片刻后,他竟然笑了,这是他第一次对陆声晓笑。
不过这笑容也未必是针对她,而是他也觉得这幅场景很好笑。
“是啊,他们怎么不在乎呢。”宋北焱随口说。
而这个时候,外面传来声音:“皇上驾到——”
金銮殿里面粗俗的咒骂声才终于停了下来。
所有人齐刷刷看过去,只见小皇帝终于来了,而他身边还跟着一个比较陌生的面孔。
只不过这张面孔对于陆声晓来说就不算陌生了——陆晏之!
陆声晓两眼一瞪,好啊,这男主怎么也上朝来了?她好像记得他没这么早步入朝堂啊?
难道是素儿发力了?
不得不说,你看这男女主就是不一样,天生就是事业批,明明不用上班的他们都得给自己找个班上,跟她们这种努力想躺平退休的咸鱼就是不一样。
不过她也完全没有原谅这个冠冕堂皇的大少爷。
人面禽兽!
装的仁善慈爱友善下人,实则根本见死不救。说什么“都交给陆夫人处置”,这不是明摆着让她去送死吗?
估计他这样还能把所有的恶名都推脱出去,都是他母亲干的,而这位陆大少自己身上干干净净、光风霁月,连一只蚂蚁都舍不得杀。
你不杀伯仁,伯仁差点因你女人而死啊!
陆声晓仇视地瞪着他。
很快,宋北焱的笑容停下来,也意识到了她的目光。他淡淡地也跟着看了过去,嘴角的笑容收紧。
陆晏之嘴角微微抿着一抹笑容。
他今天来迟了,并不是因为他狂妄,第一天上朝就想迟到,而是他走了个心眼儿。
他去寻找了太监,打探得知了皇帝上朝的路径,然后在途中假装偶遇了他。
本来就长得清风朗月,一派正人君子形象,又十分理解小皇帝的难处,没说几句,小皇帝就被他打动了,当即和他一起来上朝。
成为宠臣的道路,比陆晏之所想的还要容易。
即便如今摄政王当道,他陆晏之也有办法通过成为皇上身边的红人,而与之分庭抗礼。
陆晏之走进金銮殿之后,就用目光去寻觅宋北焱。
刚看见了那个懒洋洋的坐在座椅上、撑着头将目光看过来的人,他一时间突然后背一凛,不知道为什么觉得他的目光如此阴狠,竟然让他承接不住。
然后陆晏之狠狠一愣。
他瞳孔一缩,看见了站在摄政王宋北焱身后的那个年轻小厮。
那分明是晓儿的长相!
陆晏之扶着皇帝的手一松,差点以为自己撞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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