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大龙为了自己的小命,只能硬着头皮留下来,但那双眼总是忍不住往他爹那口歪斜的棺材上瞟,仿佛下一刻里面就能蹦出一个青面獠牙的爹来。
林潭秋生和文才耐着性子把这庞大又别致的祠堂参观了一圈,走回来时,只见九叔已脱了厚重的燕尾服,只着单衣坐在椅边。
楼大龙明明热得满头大汗,衣衫浸湿,却还像块粘糕似的紧紧挨着九叔,仿佛那是唯一的救命稻草。
秋生使劲用袖子扇着风,汗珠还是顺着脸颊往下淌:“这祠堂可真够邪门的!都一月份了,热得跟三伏天蒸笼似的!”
文才也早脱了外套,喘着气补充:“我看还不止!这温度比秋老虎还毒!我还以为’神仙泼水’是啥好风水呢?敢情是用死后的安生换活着时痛快?要在这又闷又热又湿的鬼地方当’清蒸排骨’,我情愿不要这富贵!”
“就是!生前也没见多好,这不,人还诈尸了呢!”秋生这话,又给旁边偷听的楼大龙心窝子上狠狠捅了一刀。
林潭也脱下外套,终于明白看电影时,九叔他们为何热成那样,这祠堂内部简直就是个独立的小型热带蒸笼!
空气粘稠得几乎能拧出水,混杂着浓重的腐朽气味,别说长眠于此,光是想想魂魄被禁锢在这闷罐般的悬棺里,熬到阴寿耗尽才能去投胎,就让人头皮发麻。
文才那句“用死后的安生换生前痛快”,真是再贴切不过。
楼大龙听着三人毫不避讳的议论,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
蹑手蹑脚地又往九叔身边凑了凑,压低了嗓子试探:“豆豉英?……我家这格局,真……真有那么不好?”
九叔正在心静自然凉,闻言眼皮都没抬,只轻飘飘地斜了他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说:“你自己心里没点数?”
楼大龙内心天人交战。
他也知道不少玄门之事,更清楚自己强行改造风水,独占“神仙泼水”格局做得太过贪心霸道。
然而,面对这可望不可及的风水宝地,谁又能忍住不据为己有?
自从占了这山头,他确实在战场上打败了纠缠三年的老对手刘司令,成功执掌省城大权。可紧接着,老爹第二天就暴毙,还以惊人的速度尸变。
家族生意是蒸蒸日上,连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都鸡犬升天,但代价却是家族人丁凋零,几年间偌大一个家族只添了三个孩子,其中两个还不是楼家的种,唯一亲生的还是个病秧子。
他老婆十几年怀不上,去年好不容易有了,却差点要了她的命,两三个月就开始见红,腹痛是家常便饭,整个人瘦脱了形。
而他自己……更是不用说了,被死了的老爹惦记着咬一口,要不是九叔,迟早变僵尸!
这一桩桩一件件算下来,得到的和失去的,几乎是半斤八两。
死后还要在这“蒸笼”里受煎熬?楼大龙越想越觉得,这买卖,真他妈不划算!
贪欲在心头翻腾,毕竟谁能眼睁睁看着一筐金子不捡?
可楼大龙心里的天平早已倾斜。
他们楼家本来也不差,虽是小富,但人丁兴旺,家族和睦,娶到了心上人,事业也算有成。就算以前和刘司令分庭抗礼,至少外省军阀也不敢轻易来犯,不至于腹背受敌。
龙纠结再三,终于像是下了莫大的决心,小心翼翼地凑近九叔,一脸“痛改前非”诚恳的说。
“那个……豆豉英!我……我艰难地做出了一个无比高尚的决定!等收拾完我老爸这摊子事,我就……我就把这山上的格局,重新添补回去!真的!我楼大龙堂堂正正,光明磊落,这么贪心自私的事,我……我实在做不出来!”
九叔闻言,终于正眼看向他,目光在他脸上逡巡,仿佛在确认这张熟悉胖脸是少了张脸还是多了层皮
这觉悟来得太突然,太不像楼大龙了。
“你……真舍得?”九叔语气带着明显的怀疑。
楼大龙把胸脯拍得砰砰响:“舍得!肯定舍得!我发誓!”
这时,林潭三人实在受不了这闷热腐臭的环境,偷偷溜到外间换气。楼大龙一看,也想跟着溜。
“站住!”九叔一把拽住他。
两人正拉扯间——
“砰!!!”
一声沉闷巨响猛地炸开!那口歪斜的棺材盖,仿佛被里面的巨力狠狠擂了一拳,剧烈震动,竟向上弹起一丝缝隙!
一股肉眼可见污浊粘稠的黑气,如同活物般汩汩地从缝隙中涌了出来!
“哎哟我的妈呀!出来了!出来了!!”楼大龙吓得头发根根倒竖,魂飞魄散,怪叫一声,拔腿就往外冲!
九叔眼疾手快,一把揪住他的肩膀:“慌什么!有我在……”话没说完,楼大龙那多年养尊处优积攒的肥膘,此刻爆发出惊人的求生蛮力!
他不管不顾,猛地一挣!九叔猝不及防,竟被他带得一个趔趄,“哎哟”一声摔了个结实!
看着楼大龙同手同脚,跑得比兔子还快的背影,九叔气得狠狠捶了下地面,也顾不上什么大帅的尊称了,面子功夫都不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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