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当她要拿棉衣包好收音机免得意外摔坏时,收音机里传出字正腔圆的声音:
“从明年开始,正式人民公社制度,在全国推行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
同一时间,苞米屯子的翠花一巴掌拍在还在发呆的村长大腿上:
“人小陆都说了,全国好些个地方都在大搞这什么联产承包责任制,你偏不信!
还嚷嚷什么种人参多难,扯什么政策不允许,俺看你就是窝囊一辈子没胆识,怪不得俺们屯子穷成这副德性!”
村长一个激灵回神,噌地跳下炕,穿上鞋就跑出了门。
翠花在后头大声嚷嚷:“哎哎哎,你干啥子去?帽子!帽子没戴,还有手套!
毛蛋,快,跟上你爹,可别摔雪里都没人知道。”
村长没应声,一个小时后,他带了十几个人跑回家里,一口热水都没来得及喝,重复播放那道音频。
炕上坐得满满当当,一屋子人听了一遍又一遍。
大牛没弄明白,纳闷地问村长:
“叔,你啥子意思这是?”
村长瞪他一眼:“上回小陆说的事,你还记得不?
她让俺们花钱包了离屯子最近的山林,种人参种灵芝种些赚钱的玩意儿,再想法子打通门路,高价卖去南方,比如港市。”
“可……”大牛挠挠头,“叔,你不是说这法子不可行吗?说这事要被公社知道,可就有大麻烦了。”
村长儿子毛蛋关了整个屯子唯一一台收音机,提醒:
“这不,刚刚收音机里可说了,从明年开始,公社就没了,每个家庭都可以承包田地。”
一屋子人面面相觑。
村长搓搓手,解释:
“俺先前没和大家说,就是觉得吧,种人参这事听着像那么一回事,种起来别提多难。
又有公社在上头压着,就算小陆说别的地方热热闹闹干承包,俺也没那个胆,带上全村一起干。”
村长浑浊的眼睛挨个看过去:“俺今天踩着雪把你们喊来,就是想和你们商量商量。
大家伙觉得这事能成,俺们就整个屯子一块儿承包山林田地,整个屯子一块儿干。”
几个猎户对视一眼:“村长,你说的小陆,是不是上回帮大牛和虎子出主意的那个?”
大牛猛猛点头:“就是陆大姐。
她前些日子来过俺们屯子一趟,说是谢过你们几个带猎犬上山救了她弟,就给俺们屯子出了个赚钱的主意。
还说要干的话,一定得喊上你们三个。”
被点名的其中两个猎户,齐刷刷看向年纪最大的那个。
一屋子人直纳闷,跟着看过去。
那猎户想想深山林子里的怪事。
得亏小陆准备得多,又带军大衣又带手绢的;性子又果断,坚持先追手绢去救另一个人。
不然还真不一定能找到那两个人。
年长猎户在屯子里还挺有威信,他慢慢开了口:
“俺觉着吧,那小陆是挺有本事,不然也养不出三个副营副团和军医的弟弟。
种人参种灵芝这事难是难了点,但又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俺记得俺太爷爷提过,明朝时隔壁省哪个地方就种过人参。”
村长忍不住嘟囔:“那能一样吗?现在山林田地可都是国家的,俺们要承包,说不定得出一大笔钱。”
年长猎户不说话了。
钱,的确是个大问题。
村长夫人翠花想了想:
“要不这样,你抽空打个电话问问,承包田地山林要多少钱。
问明白后,再喊上屯子里的人,商量承包的事。”
*
陆时瑜并不知道苞米屯子聊得热火朝天。
她正忙活三十一号当天的团圆饭,打算请周旭和徐婆婆老两口到家里吃个饭。
——也不知道周旭是怎么说的,还真说服了吕首长,默认五个人到他家守岁,顺带蹭看第二届春晚的事。
三十一号一大早,就来人挨家挨户敲门,招呼中午去文工团看表演。
陆时瑜还没看过时淮在舞台上的样子,难免有点好奇,提前半个小时拿上从服务社买的爆米花和瓜子等吃的,赶去了文工团。
陆时均腿是好了,可走得太急,偶尔还会疼。
他揽过陆时冶,无奈朝前喊了声:
“姐,你用不着太急,有曹朗在呢,他会给我们占位置的。”
陆时瑜这才放慢脚步,随口问陆时均:
“今天怎么没看到周旭?”
陆时冶拨开陆时均,转头看她。
陆时均挠挠头:“营里有点事,可能得晚点才来。
没事,老大都习惯了,他和你一样,都是大忙人。”
陆时冶想想进城后连着几年,除夕当天姐姐都在单位忙活。
明明单位放了假。
等姐当上车间主任,就更忙了,连回家吃饭的时间都没有,他和陆时淮轮流送饭,秦凛偶尔也会送。
想起秦凛,陆时冶暗骂了句晦气。
他瞥着姐姐,再瞅瞅叨个不停的陆时均,突然问:
“姐,你觉得周旭和秦凛哪个好一点点?”
陆时瑜听出他话里的微妙,抬手摸摸他的脑袋:
“干什么?急着替我找对象?那也不能随便拽上个认识的就问吧?
回头时均嘴巴大,和周旭说了这事,我们两个得多尴尬。”
陆时均正紧盯陆时冶,纳闷他怎么敢拿周老大和秦凛比较。
周老大不止学历、品行和自身能力,就连长相,都远超秦凛一大截。
再听姐姐的话,陆时均一下子反应过来:
“就是,你问谁不行,扯我老大干啥?回头我……嗯?姐?我哪儿大嘴巴了?我可不像陆时冶,什么话都敢往外问!”
陆时冶看看这个,再看看那个,长叹一口气。
坐到舞台底下时,人不算多。
陆时瑜这回长记性了,带着两个弟弟谢过曹朗的盛情邀请,坐到视野最好的第三排,不用仰起脖子看。
陆时均到第三排坐下前,还不忘从曹朗手里抢了一把瓜子。
陆时瑜左右两边各坐了一个弟弟,被陆时均塞抢来的瓜子时,不忘提一句:
“晚上记得给曹朗送碗肉过去。”
陆时均应了声,全当没看到陆时冶朝他摊开要瓜子的手。
直到开演前五分钟,全场坐得满满当当,周旭才匆匆赶来。
他找了一圈,走到陆时均身边:
“季知勉他们凑一块儿,好像在说你肩膀受了伤,射击准头不行。”
陆时均这几天就听不得这种话,噌地站起身,和姐说了一句后,直冲后头而去。
周旭慢悠悠坐在空出的位置上,趁周围的灯都灭了,掏出一支钢笔,郑重递给陆时瑜。
陆时瑜偏过头。
黑暗中,周旭隔着一小段距离,轻声说:
“姐姐,祝你新年快乐,平安顺遂。”
? ?祝大家新年快乐!万事顺意!暴富发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