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青玄投向蜀中的“鱼饵”,如同在深潭中投入一颗石子,并未立刻激起预想中的汹涌波澜。蜀道艰难,消息往来迟缓,那边似乎陷入了一种异样的沉寂。反倒是长安城内,因他之前“以退为进”的策略,掀起了些许微澜。
由将作监流出、经李世民首肯推广的新式曲辕犁和筒车图谱,开始在京畿地区的官营工匠铺中有限地传播开来。起初,并未引起太大反响,甚至有些老工匠对此嗤之以鼻,认为不过是些哗众取宠的玩意儿。然而,当少数敢于尝试的农户,在春耕中使用改良后的曲辕犁,发现确实省力不少,且翻耕更深后,口碑便悄然传开。一些心思活络的民间工匠,开始偷偷研究、仿制。
与此同时,叶青玄整理的一些简单实用的伤兵救治、时疫预防验方,也通过孙思邈和一些太医署的医官,在长安及周边的医者圈中流传。这些方子药材易得,操作性强,对于缺医少药的边军和民间而言,不啻于雪中送炭。虽然短期内看不到显着效果,但“叶青玄”这个名字,开始与“仁心”、“务实”悄悄联系在一起,无形中冲刷着之前“奇技淫巧”的污名。
这一日,叶青玄受李世民密召,入宫商议“昭文馆”筹建细节。此事关乎舆论喉舌,李世民极为重视,房玄龄亦在旁参与。三人于两仪殿偏殿内,就昭文馆的选址、人员遴选、刊印内容的审核流程等,进行了长时间的探讨。
“活字乃国之重器,所用工匠,必须身家清白,忠诚可靠。所有刊印内容,需经房爱卿与叶卿共同审定,最终由朕御览朱批,方可付印。”李世民最终定调,语气不容置疑,“首批刊印,便从《五经定本》及朕亲自作序的《帝范》开始。”
“臣等遵旨。”房玄龄与叶青玄齐声应道。
离开皇宫时,已是华灯初上。叶青玄乘坐马车返回忘忧酒肆,行至半途,马车却缓缓停了下来。
“先生,前面路堵了。”车夫在外禀报。
叶青玄掀开车帘一角,只见前方街道上围了不少人,隐约传来哭喊和斥骂之声。他微微蹙眉,吩咐道:“去看看怎么回事。”
随行的护卫很快回报:“先生,是京兆府的人正在驱逐一群流民。听说这些流民是从河东道逃难来的,家乡遭了旱灾和蝗灾,活不下去才来的京城,想在城里寻条活路,但京兆府以‘维护京畿体统’为由,不准他们入城,正要将他们驱赶到城外临时设立的棚区。”
叶青玄目光微凝。河东道灾情,他略有耳闻,却没想到严重到迫使百姓背井离乡涌入长安的地步。他沉吟片刻,没有下车,只是对护卫低声道:“去,找两个机灵点的,混在人群里,仔细听听这些流民具体来自河东何处,灾情究竟如何,当地官府是如何应对的。”
“是。”
马车调转方向,从另一条路绕行。叶青玄靠在车厢壁上,闭上双眼,心中却已翻腾开来。流民入京,看似是地方灾情,却往往牵动着朝堂的神经。这里面,会否有被人利用的可能?那些弹劾他的势力,会不会借此生事?
执棋者,需有见微知着之能,任何风吹草动,都可能预示着棋盘上的风云变幻。
回到忘忧酒肆后院,阿蛮已等候多时。
“大帅,蜀中那边有消息了。”阿蛮的语气带着一丝凝重,“我们散播的‘求购丹鼎方士’的消息,确实引起了一些人的注意。但对方非常谨慎,并未直接接触我们的人。不过,我们按您的吩咐,重点监视那处废弃矿坑,有了重大发现。”
“说。”
“我们的人潜伏多日,终于摸清了那伙人的部分规律。他们每隔五日,会有一支小队从矿坑深处出来,到山下的镇子采购大量生活物资,尤其是……硫磺和硝石!而且,采购量远超正常需求。”阿蛮沉声道,“更重要的是,我们的人冒险靠近,听到矿坑深处,偶尔会传来沉闷的……类似雷声的响动!”
硫磺、硝石、类似雷声的响动!
叶青玄瞳孔骤然收缩。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指向了一个他极为警惕的可能性——火药!前朝余孽,躲在蜀中深山老林的废弃矿坑里,很可能不是在炼丹,而是在秘密试验、甚至是大规模配制火药!
这个发现,远比什么“鬼医”、“秘方”要严重得多!若真让对方掌握了成熟的火药配方和工艺,其威胁将远超千军万马!
“消息可靠吗?”叶青玄的声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冷厉。
“负责监视的兄弟,是跟随您多年的老人,耳朵极灵,绝不会听错。而且,他们冒着风险,弄到了一点对方丢弃的矿渣。”阿蛮说着,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布包,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是一些黑灰色的、带有刺鼻气味的粉末残渣。
叶青玄用手指沾了一点,凑近鼻尖闻了闻,又仔细看了看。虽然无法完全确定,但那特有的气味和形态,与他所知的黑火药成分极为相似!
“看来,我们钓到的不是老鼠,而是一条潜藏在深渊里的毒蟒。”叶青玄缓缓握紧了拳头,眼中寒光四射,“通知我们在蜀中所有的人,没有我的命令,绝对不许轻举妄动,更不许靠近矿坑核心区域!对方的警惕性和手段,可能远超我们的想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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