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像一块浸了墨的绒布,沉沉压在铜锣湾的上空。弥敦道的霓虹灯不知疲倦地闪烁,将街道染成一片迷离的红紫,却照不亮陈浩南眼底的寒意。他站在“洪兴”堂口的台阶上,指间的香烟燃到了尽头,烫得指尖发麻才猛地回神,将烟蒂狠狠摁在脚下的积水中。
“南哥,里面都准备好了。”山鸡从门内探出头,脸上的刀疤在灯光下若隐若现,“靓坤的人已经堵在街口了,说是要‘讨个说法’。”
陈浩南“嗯”了一声,抬手理了理皱巴巴的衬衫领口。三天前大佬B的葬礼上,他揭穿靓坤勾结“白面佛”的事,本该是清理门户的局,却被靓坤借着“洪兴没有驱逐成员的规矩”搅成了一锅粥。如今对方带着人马来堵门,明着是要讨说法,实则是想趁他刚接掌铜锣湾,立个下马威。
“让兄弟们都抄家伙。”陈浩南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暴风雨前的海面,“告诉他们,今天这事,要么靓坤把吞下去的地盘吐出来,要么……就把命留下。”
山鸡眼神一凛,重重点头:“明白!”
堂口内瞬间响起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桌椅被迅速挪开,露出藏在下面的钢管和砍刀。穿黑衬衫的小弟们鱼贯而出,沉默地站在陈浩南身后,黑压压的一片,像一群蓄势待发的狼。他们大多是大佬B带出来的老人,看着陈浩南长大,此刻脸上没有丝毫犹豫——从大佬B把骨灰盒交到陈浩南手里的那一刻起,这个曾被洪兴驱逐的“叛徒”,就成了他们唯一认的话事人。
街口传来刺耳的刹车声,十几辆面包车横七竖八地堵死了去路。靓坤带着人从车上跳下来,黄色的爆炸头在夜色里格外扎眼,他手里把玩着一把蝴蝶刀,刀刃在灯光下闪着冷光。
“陈浩南!你个被洪兴踢出门的废物,也配占着铜锣湾?”靓坤的声音尖利,像指甲刮过玻璃,“识相的就把地盘交出来,再给我磕三个响头,我或许还能让你滚出香港的时候,留条全尸!”
他身后的小弟们跟着哄笑起来,污言秽语像潮水般涌过来。陈浩南没动,只是缓缓抽出别在腰后的开山刀,刀身在霓虹灯下拉出一道狭长的光。
“靓坤,”他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盖过了对方的喧嚣,“三年前你替B哥挡那一刀,B哥记了一辈子,临死前还说要给你留条活路。可你呢?”他猛地将刀指向对方,“你把他的地盘卖给白面佛,用他的钱养自己的私兵,你配提‘洪兴’这两个字吗?”
“少他妈跟我扯这些!”靓坤被戳到痛处,脸色骤变,挥刀就砍过来,“今天我就替洪兴清理门户!”
刀刃带着风声劈向陈浩南面门,却在离他鼻尖寸许的地方被稳稳架住——陈浩南手里的开山刀横亘在前,两刃相交,迸出刺眼的火星。
“清理门户?”陈浩南冷笑一声,手腕猛地发力,靓坤只觉得一股巨力传来,蝴蝶刀险些脱手,踉跄着后退了三步。“你也配?”
随着这一声怒喝,陈浩南身后的小弟们像解开了缰绳的野马,嘶吼着冲了上去。钢管碰撞的闷响、砍刀入肉的钝响、痛呼和怒骂瞬间填满了整条街。陈浩南没有立刻加入混战,他的目光扫过人群,精准地锁定了几个试图绕后偷袭的靓坤心腹,反手将开山刀掷了出去。
刀身呼啸着掠过,精准地钉在一个偷袭者的肩膀上,那人惨叫着倒下,鲜血溅红了旁边的霓虹招牌。陈浩南顺手抄起身边小弟递来的钢管,像一道黑色的闪电冲进人群,钢管挥起落下,每一击都带着破风的锐响,碰到的人无不一招倒地。
山鸡在他左侧,刀疤脸因亢奋而扭曲,手里的短刀上下翻飞;包皮和巢皮守在右侧,两人背靠背,钢管舞得密不透风,护住了身后的堂口大门。曾经跟着陈浩南在球场打球的少年们,此刻都成了浴血的战士——他们或许不是最能打的,却是最不怕死的,因为他们守的不只是地盘,是大佬B用命护下来的铜锣湾,是陈浩南那句“有我在就不会让兄弟们受欺负”的承诺。
混战中,陈浩南一眼看到靓坤正捂着胳膊往后退,显然是想趁机溜走。他甩开缠上来的两个喽啰,像猎豹般追了上去,钢管带着风声砸向靓坤的膝盖。
“想跑?”
靓坤惨叫一声跪倒在地,膝盖骨碎裂的声音在混乱中格外清晰。他回头看向陈浩南,眼里充满了恐惧:“南哥!我错了!我把地盘还回来!求你放我一条生路!”
陈浩南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想起大佬B临死前躺在医院里,插着氧气管,却还抓着他的手说:“阿南,铜锣湾不能乱……靓坤那小子,给他个教训就好,别杀他……”
可他也记得,昨天去医院看大佬B的遗孀时,对方哭着说靓坤不仅吞了地盘,还把大佬B存在银行里给孩子治病的钱都卷走了。
钢管缓缓举起,映着靓坤惨白的脸。陈浩南的目光越过他,看向身后——那里,山鸡正扶着受伤的小弟往堂口退,巢皮正用布条勒紧流血的手臂,还有几个刚加入的年轻小弟,虽然吓得浑身发抖,却死死咬着牙没后退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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