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锣湾的晨光刚漫过码头的铁皮棚,封于修就扛着第三袋橡胶粉往仓库走。粗布褂子早已被汗水浸透,贴在背上勾勒出紧实的肌肉线条,昨天还缠着白布的拳头此刻攥着麻袋绳,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歇会儿吧。”叶辰递过来一搪瓷缸凉茶,缸沿还留着豁口,“这橡胶粉吸汗,再扛下去要脱水的。”
封于修没接,直挺挺地站在仓库门口,晨光从他身后照进来,在地上投下道倔强的影子。“我还能扛。”他的声音有点哑,喉结滚动着,“昨天在擂台上,你没尽全力。”
叶辰把茶缸往旁边的木箱上一放,水汽氤氲中,能看见他袖口露出的那道旧疤——是三年前帮警署挡刀时留下的,当时缝了七针。“在码头扛活,靠的是耐力,不是拳头。”他弯腰捡起散落的橡胶籽,“就像你师父的拳谱里写的,‘力能扛鼎,不如恒以载物’。”
封于修的肩膀猛地一颤。那本泛黄的拳谱他背了二十年,却从没细想过首页“拳者,仁也”四个字到底是什么意思。直到昨天看见叶辰在码头帮阿婆搬货、给受伤的弟兄裹伤,才突然觉得,自己练了半辈子的破碑拳,竟不如这些看似琐碎的动作有力量。
“我想跟你学。”封于修突然开口,声音里没了往日的狂傲,只剩下坦诚,“学怎么把拳头用在该用的地方。”
叶辰挑眉,刚要说话,仓库外突然传来争吵声。阿星正和几个穿黑西装的推搡,对方手里举着张传票,嗓门大得像铜锣:“封于修!欠我们老板的赌债该还了!再拖下去,别怪我们拆了你师父的坟!”
封于修的脸瞬间涨成紫青色,转身就往仓库外冲,被叶辰一把拉住。“别冲动。”叶辰按住他攥紧的拳头,能感觉到指节在发抖,“他们是‘追命赌坊’的人,老板是白手套的表亲,出了名的阴狠。”
“他们敢动我师父的坟!”封于修的眼睛红了,三年前师父病重,他急着筹钱才去赌坊借了高利贷,没想到利滚利滚成了天文数字,“我杀了他们!”
“杀了他们,你师父的坟就能保住?”叶辰的声音很稳,“你蹲了大牢,谁来守着他的牌位?”
这话像盆冷水浇在封于修头上。他猛地想起师父临终前攥着他的手说:“别学那些打打杀杀的,守好这间拳馆,教街坊孩子练练拳强身健体,比什么都强。”可他偏不听,非要去地下拳场挣快钱,最后连师父的丧葬费都是借的。
“那怎么办?”封于修的声音带着绝望,拳头垂在身侧,指节发白。
“赌债我来还。”叶辰从怀里掏出个布袋,往桌上一倒,银元滚落的声音在仓库里格外清晰,“这里是五百块,应该够还本金了。”
封于修愣住了。他知道叶辰刚在暹罗投了橡胶厂,手头并不宽裕,这些钱说不定是从弟兄们的工钱里凑的。“我不能要……”
“拿着。”叶辰把布袋塞进他手里,“不是给你的,是给你师父的。他教出的徒弟,不该被赌债逼得抬不起头。”他往仓库外瞥了眼,“不过这钱不能白给——从今天起,你得留在码头干活,直到把钱挣回来。”
追命赌坊的人拿着钱走了,临走时还撂下句“别以为这事完了”。阿星气得直跺脚:“这群杂碎!早晚收拾他们!”
封于修攥着布袋,指腹摩挲着粗糙的麻布,突然“咚”地跪在叶辰面前。“我封于修这辈子没服过谁,今天认你这个大哥。”他的额头抵着地面,声音带着哽咽,“以后你指哪,我打哪,皱一下眉头不是汉子!”
叶辰赶紧把他扶起来,掌心触到他后背紧绷的肌肉,像块没焐热的铁。“我不要你打打杀杀。”他指着仓库里堆积的橡胶,“看见没?这些东西能做轮胎、能做传送带,能让无数人有饭吃。你有力气,就该用在这上面。”
当天下午,封于修就跟着弟兄们去了橡胶加工厂。机器轰鸣中,他笨手笨脚地学着操作压胶机,宽厚的手掌握着操纵杆,居然比挥拳时还稳。有老工人打趣他:“封师傅,这机器可比拳头听话多了吧?”
封于修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阳光透过厂房的天窗照进来,落在他黝黑的脸上,竟比在擂台上时多了点烟火气。
半个月后的深夜,橡胶厂突然响起警报。叶辰赶到时,仓库的铁皮屋顶被撬开了个大洞,十几个蒙面人正往卡车上搬橡胶。封于修像头暴怒的狮子,赤手空拳地和他们缠斗,一拳砸在领头那人的胸口,对方像断线的风筝似的飞出去,撞在堆成山的橡胶上。
“是追命赌坊的人!”阿星举着钢管冲过来,“他们拿了钱还敢来!”
封于修的眼睛红了,正想追上去,被叶辰一把拉住。“别追。”叶辰指着地上昏迷的蒙面人,“他们腰上都绑着炸药,想引我们去仓库深处。”
果然,那几个没被抓住的蒙面人跑出仓库后,突然回头扔过来个火把。封于修想都没想就扑过去,用后背挡住火把——干燥的橡胶粉遇火就燃,一旦引爆炸药,整个工厂都会被炸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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