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是死亡般的静。没有风声,没有水声,连自身血液流动、心跳搏动的微响,似乎都被这片笼罩白玉平台的、无形的力场给吞噬、吸收、抚平了。月光,依旧如最纯净的银色水银,自高悬的天镜与那轮永恒的明月虚影中流淌而下,落在光洁的玉台上,落在静坐的三人身上,晕开一片清冷、神圣、却又带着莫名压抑的光晕。
沈墨盘膝坐在中枢阵法的边缘,距离那缓缓旋转的银白符文图案不过三尺。小小的身子挺得笔直,双手结着一个略显生涩、却异常稳定的法印置于膝上,双眼紧闭,长而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两弯安静的阴影。眉心,那道混沌、月华、星芒交织、核心一点幽暗奇点的奇异道痕,已然完全浮现,在月华下流转着内敛而深邃的光晕,不再狂暴,不再闪烁,只有一种沉静如古井、又仿佛蕴含着无尽漩涡的幽深。
顾清崖就坐在他身后,同样闭目,双手掌心抵在沈墨单薄的后背上。他没有运转功法,只是将自身状态调整到最平和,将混沌灵力化作最温和、最包容的涓涓细流,小心翼翼地渡入沈墨体内。这灵力并非为了助他汲取,而是为了建立一种稳固的、双向的连接通道,随时感知沈墨体内的任何细微变化,也随时准备在他支撑不住时,以自身为盾,分担冲击,或强行将他拉回来。他的额角,有细密的冷汗渗出,不是因为消耗,而是因为极致的专注与紧绷。
青璃站在阵法另一侧,与沈墨隔阵相望。她胸前悬浮的“碧波玄水印”洒下柔和的湛蓝光晕,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与中枢阵法散发的银光缓慢、谨慎地交融、编织,在沈墨身周与中枢阵法之间,构筑起一层肉眼难见、却神识可感的、极其复杂的、闪烁着银蓝双色光纹的透明灵网。这便是她倾尽全力、以“碧波玄水印”为基、结合此地阵法布下的“汲灵净元之阵”。灵网如筛,缓缓过滤、提纯、稀释着那从玉台深处、从封印中一丝丝渗透上来的、属于“归墟裂隙”的冰冷气息。
她脸色苍白,气息不稳,维持此阵对她的神魂与灵力消耗极大。但她的眼神,却锐利如鹰隼,紧紧锁定着沈墨,尤其是他眉心那道痕的每一丝最微小的变化。她是这场豪赌的“阵师”,是平衡的维护者,也是最后一道防线。
时间,在极致的静默中,被拉得无比漫长。每一息,都仿佛一个世纪。
沈墨的意识,此刻正沉浸在一个奇妙的、内视的状态。他能“看到”自己体内,那道痕如同一个微缩的、深邃的宇宙核心,缓缓旋转。核心处那点幽暗的奇点,此刻正散发着一种微弱的、冰冷的吸引力,如同一个初生的、饥渴的婴儿,向着外界,向着脚下阵法深处,发出无声的呼唤。
他能“感觉”到,一丝丝、一缕缕,比头发丝还要纤细千万倍的、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极淡灰色的奇异气息,正透过青璃构筑的“汲灵净元之阵”,被缓慢地、小心地引导、过滤、稀释,最终化作比雾气还要稀薄的存在,飘飘荡荡,向他靠近。
那就是被“水月幻天大阵”镇压、净化、削弱了万古岁月后,从“归墟裂隙”中散逸出的、最温和、也最“安全”的一缕气息。但即便如此,当这缕气息真正靠近沈墨的道痕时,他依旧感到了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本能的悸动与……冰寒。
那不是温度的寒冷,而是存在的“冷”,是万物走向终结、一切意义归于虚无的、纯粹的“寂”。仿佛只要沾染一丝,自身的存在就会像沙塔般开始风化、消解。
沈墨的小身子,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但他没有退缩。他想起了哥哥通红的眼睛,想起了哥哥温暖的怀抱,想起了自己要“保护哥哥”的誓言。这点冷,这点怕,不算什么。
他小心翼翼地,以自己的意念为引,沟通道痕核心那点幽暗奇点,尝试着,以最轻柔、最细微的力度,去“触碰”那缕被过滤、稀释后的归墟气息。
触碰的刹那——
轰!!!
无声的惊雷,在他灵魂深处炸响!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要将整个灵魂都冻结、然后彻底“抹去”的冰冷与虚无感,如同亿万根冰针,瞬间刺穿了他的意识!与此同时,一股庞大、混乱、充满了“终结”、“湮灭”、“万物归一”道韵的信息碎片,如同决堤的洪水,试图冲垮他意识的堤坝!
“啊——!”
现实中,沈墨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痛苦的闷哼,小小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脸色瞬间惨白如纸,眉心道痕光华急闪,那点幽暗奇点仿佛要挣脱束缚,疯狂跳动!他周围的空气,甚至出现了一瞬间的扭曲与模糊,光线仿佛被吞噬了一部分,变得黯淡。
“小墨!”顾清崖心神俱震,抵在沈墨后背的双手猛地一紧,灵力就要不顾一切地涌入,想要将那股冰冷恐怖的气息驱散、隔绝。
“别动!”青璃的厉喝如同惊雷,在顾清崖识海中炸响。她额角青筋隐现,维持着“汲灵净元之阵”的双手微微颤抖,墨绿眼眸死死盯着沈墨,声音急促而凝重,“是道痕本源的初次碰撞与适应!他现在必须自己扛过去!外力介入,只会破坏平衡,让归墟气息失控暴走!相信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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