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粘稠,冰冷,死寂。一种超越了所有感官、直达灵魂本源的空无与终结之感。沈墨感觉自己正在坠入一个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温度、甚至连“存在”这个概念都无比稀薄的、绝对的黑暗深渊。
这就是“归墟”吗?万物终结之地,一切的“无”与“寂”?
不,不对。不只是“无”。在这片纯粹的、仿佛能吞噬任何色彩与概念的黑暗最深处,他“看”到了一点光。不,那不是光,而是比黑暗更加深邃、更加纯粹的——“黑”。一种蕴含着“终结”本源规则、仿佛能湮灭万有、又仿佛在终结中孕育着某种不可思议“起始”的、终极的“黑”。那“黑”正在缓缓旋转,如同宇宙诞生前的奇点,散发出难以言喻的、令人灵魂颤栗的吸引力与排斥力。
而他的道痕,眉心那一点混沌与月华交织的光点,此刻正疯狂地、不受控制地,与那终极的“黑”产生共鸣!光点被牵引,丝丝缕缕的混沌本源被剥离、被吞噬,融入那片“黑”中。同时,也有一丝微弱到几乎不存在的、源自“黑”最深处的、冰冷死寂却又蕴含着“万物归一”道韵的奇异力量,逆流而上,注入他的道痕,注入他的身体,注入他的灵魂。
冷!无法形容的冷!不是肉身的寒冷,而是灵魂与存在本身被冻结、被稀释、被同化为“无”的冰冷!他的意识、记忆、情感、甚至“我”这个概念,都在这冰冷中迅速模糊、消散,仿佛要彻底融入这片永恒的、无悲无喜的黑暗。
不!不要!我不是“无”!我是沈墨!我有哥哥!我有名字!我有想要守护和回去的地方!
一个微弱却异常执拗的意念,如同狂风暴雨中最后一点不灭的星火,在他即将彻底沉沦的识海深处,挣扎着亮起。是顾清崖的面容,是哥哥温暖的怀抱,是那些相依为命的日日夜夜,是“要保护哥哥”的誓言,是“和哥哥永远在一起”的渴望……
这些属于“沈墨”的、鲜活的、温暖的、带着人间烟火气的记忆与情感,构成了对抗那终极“归墟”之力的、唯一的、也是最坚实的“锚”。
……
白玉平台上,顾清崖双目赤红,浑身颤抖,死死盯着悬浮的“水月天镜”。镜中,沈墨小小的身影正被那团深邃的“黑”缓缓包裹、吞噬,身体变得越来越透明,仿佛下一刻就要彻底消散在镜中,也消散在这个世界。他能感觉到,怀中沈墨的身体越来越轻,越来越冷,眉心道痕与那镜中“黑”的共鸣越来越强,抽取生机的速度越来越快!
“小墨!回来!抓住哥哥的手!别去那边!”他嘶声狂吼,想要将沈墨从镜前拉开,却发现自己的手穿透了沈墨变得虚幻的身体,仿佛在触摸一个正在消逝的幻影!他想催动灵力,想攻击天镜,却被青璃死死拦住。
“别动!这是‘归墟试炼’!是道痕与传承者之间最后的、也是最关键的共鸣与选择!”青璃脸色苍白,声音急促,墨绿眼眸紧紧盯着镜中变化,解释道,“‘水月天镜’映照的,是他道痕本源深处与‘归墟’的联系!这不是幻象,是真实发生在道痕层面、映照在镜中的试炼!外力强行打断,只会让他的道痕瞬间崩溃,神魂被归墟彻底吞噬!”
“试炼?什么试炼?!他会死的!”顾清崖目眦欲裂。
“是选择,也是考验。”青璃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看向镜中那团深邃的“黑”,眼中充满敬畏与恐惧,“传说,真正的‘混沌道痕’,与‘归墟’同源,既象征终结,也孕育新生。但想要驾驭这份力量,必须先直面‘归墟’,在万物终结的‘寂灭’中,找到属于自己的、独一无二的‘存在’意义,找到那一点足以对抗‘同化’的‘我’之锚点。唯有如此,道痕才能真正觉醒、认主,而非仅仅是被动承载的‘种子’或‘信标’。”
她看向顾清崖,眼中复杂难明:“他现在,正在被‘归墟’的力量同化、吞噬。能救他的,只有他自己。只有他凭借自身的意志、记忆、情感,找到那个‘锚’,证明自己是‘沈墨’,而非‘归墟’的一部分,才能停止同化,甚至……反过来,吸收一丝‘归墟’本源,完成道痕的第一次真正蜕变。”
“靠他自己?他才那么小!”顾清崖心如刀绞,看着镜中沈墨那越来越淡、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消失的身影,感觉自己也要随之崩溃。他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
不!他不能什么都不做!他是哥哥!他发过誓要保护小墨!
“小墨!听得到吗?我是哥哥!”顾清崖不再试图触碰沈墨的身体,而是用尽全身力气,用尽所有的情感与信念,对着镜中的沈墨,对着那团吞噬一切的“黑”,嘶声呐喊,仿佛要将自己的灵魂也喊出去,“别怕!哥哥在这里!永远在这里!想想我们第一次见面,想想黑风寨的烤红薯,想想瀑布后面的山洞,想想你给哥哥采的野果,敷的草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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