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不再是单纯洒落的清辉,而仿佛拥有了实质的重量,冰冷、粘稠,带着亘古的苍凉,沉沉压在顾清崖心头。他紧紧抱着怀中颤抖渐止、却依旧昏迷、眼角挂着月华泪珠的沈墨,感觉那小小的身体冰凉得可怕,仿佛所有的生机与温暖,都在刚才那道痕异动的瞬间,被抽离、冻结,投入了某个不可知的、冰冷的深渊。
“小墨……小墨……”他低声呼唤,声音干涩,带着无法掩饰的恐慌,手指颤抖地抚过沈墨苍白的小脸,拭去那两滴晶莹却冰冷的泪珠。泪珠触及指尖,传来一丝微弱的、与周围月光同源的清冷道韵,更让他心如刀绞。刚才那模糊的影像,那穿越万古的悲怆低语,究竟是什么?为何会让小墨如此痛苦?那“劫数未尽”、“担此因果”的话语,又意味着什么?
旁边,青璃缓缓收回按在沈墨眉心探查的手,墨绿的眼眸中震惊与骇然尚未褪去,却已强行压下,化作一片深不见底的凝重。她站起身,望向湖心那座在月光下更显朦胧圣洁的“水月宫”,裙袖下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指节发白。
“不是幻觉。”她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仿佛在确认某个可怕的事实,“是烙印在道痕本源深处的……传承记忆碎片。被此地同源的月华之力与上古阵法残留的意念场引动,显化而出。”
她转头看向顾清崖,月光在她脸上投下明暗不定的阴影:“影像中的宫殿,与湖心‘水月宫’有**分相似,但气息更加古老、宏大,仿佛是其……源头。而那声低语……虽模糊不清,但其道韵,与我‘碧波玄水府’正统传承截然不同,更加……超然,更加悲怆,也……更加危险。”
“危险?”顾清崖猛地抬头,眼神锐利如刀。
“道痕,乃先天本源之物,玄奥莫测。寻常修士,能得一丝道痕显化,已是天大的机缘。而这孩子的道痕,竟能承载跨越纪元的记忆碎片,引动此地上古阵法的共鸣……”青璃深吸一口气,墨绿眼眸中闪过复杂难明的光芒,“这意味着,他的道痕,绝非偶然所得,其源头,恐怕与上古某个涉及‘混沌’、‘归墟’、乃至那场灭世大劫的、无法想象的至高存在有关。那段记忆,那些因果,是传承,也是……枷锁,甚至可能是……某种‘标记’或‘信标’。”
她看向沈墨,眼中既有对故人气息的追忆与痛楚,也有对未知恐怖的深深忌惮:“‘劫数未尽’,‘担此因果’……如果这低语为真,那么这孩子,从出生起,或许就已卷入了那场尚未真正结束的上古浩劫之中。他的道痕,是钥匙,是希望,也可能……是灾厄的源头,是某些存在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夺取或毁灭的目标。包括‘幽影’,包括那‘沉星渊’底的存在,甚至……包括这‘水月洞天’真正隐藏的秘密。”
顾清崖的心脏骤然缩紧,仿佛被一只无形冰冷的手狠狠攥住。他低头看着怀中无知无识、纯净如初雪般的沈墨,小家伙即使在昏迷中,小脸上也残留着一丝痛苦的痕迹,仿佛在梦中也在承受着难以言说的重负。
他才那么小……本该在阳光下嬉戏玩闹,为何要背负如此沉重的宿命与因果?
不!无论是什么宿命,什么因果,什么劫数!只要他顾清崖还有一口气在,就绝不允许任何人、任何事,将小墨拖入那无边的黑暗与毁灭之中!他是他的弟弟,是他发誓要守护的人,仅此而已!
一股炽烈的、不容置疑的守护意志,如同熊熊烈焰,瞬间驱散了顾清崖心中的寒意与恐慌。他眼神重新变得坚定如铁,抬起头,迎上青璃复杂的目光,声音嘶哑却斩钉截铁:
“我不管什么上古秘辛,什么未尽的劫数。小墨是我的弟弟,他叫沈墨,不是什么钥匙,也不是什么灾厄源头。他的过去,我来不及参与;但他的未来,我会用命去守护。谁敢动他,先踏过我的尸体。”
月光下,顾清崖染血的脸庞棱角分明,眼神中的决绝与守护之意,竟让青璃这等金丹修士都为之心神微震。她沉默片刻,眼中复杂之色更浓,最终缓缓点头。
“你的决心,我看到了。”她移开目光,再次望向湖心,“但光有决心,不够。我们必须弄清楚,这‘水月洞天’中,到底藏着什么,与他的道痕有何关联,与那场大劫有有何纠葛。只有知道真相,才能找到应对之法,才能保护他。”
她顿了顿,语气带上了一丝不容置疑的紧迫:“此地不宜久留。他道痕刚刚异动,气息不稳,很可能已引起了洞天深处某些存在的感应,或者……向外泄露了某种我们无法察觉的波动。我们必须立刻前往‘水月宫’,那里是洞天中枢,或许有阵法能暂时隔绝探查,也或许……有我们需要的答案。”
顾清崖不再犹豫。他小心地将沈墨背起,用布条牢牢固定。小家伙依旧昏迷,眉心道痕光华内敛,只有那两行月华泪痕,在月光下微微闪烁,诉说着刚才那不为人知的悲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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