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堡 第230章 乡音（3）

来人向大家介绍了前头发生的事：

原来，占据附近山头的，是两股土匪。抗日武装和鬼子都在争取他们。可是，这伙人既不肯加入抗日武装，又不肯屈服于鬼子。前段时间，他们联手抢了鬼子的粮站，现在不知谁家得罪了谁家，他们彼此又干起仗来。来人说，城门失火，殃及池鱼。他们狗咬狗打架不要紧，惊动了鬼子，连累我们接下来的路，怕是也不好走了。

来人说着漂亮的东北话，明义却听出了绵上口音。一问，果然是绵上人，叫尤昊。更令明义喜出望外的，尤昊居然和哥哥明武是生死弟兄。身在异乡，最贵是乡音。尤昊也没想到会碰到明义，激动地打听这打听那。他们之前没有任何交集，尤昊提到的名字中，明义只知道耿景田一人。明义更急切想知道明武的消息，然而心中欢喜却瞬间变成了担忧：明武受了伤，做了手术，正在后方疗养。

明义心疼得不住地说：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尤昊说，上月初五，我们支队离开黑虎山老营，到青龙庙沟伏击鬼子军火。任务完成得很顺利，却没想到在返回老营路上，撞到进山扫荡的鬼子兵。大哥命我带着缴获的军火绕到回老营，他和仝豹率部分战士阻击。我将军火送回老营，然后带大伙儿回去接应。鬼子已退走了。我们找来找去，最后在个山洞里找到大哥和仝豹。见到他们时，仝豹头上中弹，躺在大哥怀里，已断了气。大哥昏迷着，头上、脸上满是血。我们用树枝和衣服绑了两个担架，抬着大哥和仝豹回到老营。抢救时才知道，大哥身上中了八枪，所幸没伤到要害，保住了命。

整理好车马，小分队重新出发。

“山神”知道有个胡望梓，也早听说关于他的种种传奇。白山黑水之间，胡望梓和“黑老娃”龚飞、司令曲向东一样，都是令敌闻风丧胆的战神级人物，只是直到现在，他才知道胡望梓真正的名字：斛明武。

尤昊告诉明义，当初，大哥带俺弟兄俩来到黑虎山，凭雪晴她爹给的信物，找到“黑老娃”，在他部下当了兵。大哥临战，总是奋勇当先，还常常化装进城杀鬼子、锄汉奸，我们跟着立了不少战功。后来，“黑老娃”不幸战死，我们部队与曲司令合并一处抗战，一直到现在。

尤昊接着感慨道，你们早一个月来就好了。那时，不要说麻药，根据地连退烧药也没有。大哥真是关云长那样的硬骨头，医生一口气从他身上取出六个子弹头和一块弹片，他吭都没吭一声。最后一个子弹头太深，当下没法取出，我们只好把他送到后方医院。

“他现在怎么样了？”

“天照顾，好多了。”尤昊说：“前几日，我和曲司令到后方医院看望。俗话说，伤筋动骨一百天。好在他身壮如牛，才刚一个月，他已康复得能够自由行动了。交谈中我们才知道，仝豹是为了救大哥而死的。大哥说，是仝豹为自己挡了子弹，又背着自己来到山洞。咽气之前，仝豹还断断续续地唱着家乡的曲子。”

两天后的清晨，小分队终于来到老营。老营在山间一个长满松柏的峁梁上，整体地形像个葫芦，只在西边留着条窄道。交接了药品，“山神”带着明义去见司令员曲向东。明义将贴身口袋里的文件拿出来，郑重交给曲向东。黑虎山这边，好久没有收到上级的文件了。面色黝黑、胡子拉碴的曲向东双手颤抖捧着文件看了又看，激动得拍着大腿直叫好。明义着急要去看明武，曲向东却要他先去休息。休息到半大早，又说要带他先去见个人。明义追问是谁，曲向东却故意卖起关子来，就是不告诉他。

这么神神秘秘的，到底是什么人呢？

正在这时，外面传来了尤昊低沉悲伤的歌声。这曲子，就是仝豹牺牲前唱过的那一支：

俺的家在山西，

太原府南二百里。

绵上本是三贤地，

南山圪嘴与天齐。

关子岭一步崖，

跨过山崖是故居。

俺家门前槐树底，

老娘盼儿泪戚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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