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雨来得突然。
方旭接到筱云电话时,天空还只是阴着,等他把车开到美术馆附近的甜品店门口,细密的雨丝已经开始飘落。他停好车,撑开伞,快步走向那家有着暖黄色灯光的店面。
透过落地玻璃窗,他一眼就看到了坐在靠窗位置的三人。筱云和悦悦头挨着头,正专注地看着什么,许思瑜坐在她们对面,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她手里拿着一把小勺,正耐心地帮悦悦把冰淇淋上的坚果碎拨到一边——悦悦不爱吃坚果。
方旭站在窗外看了两秒,才推门进去。
门上的风铃发出清脆的声响,筱云第一个抬起头:“爸爸!”
两个孩子面前的冰淇淋已经吃得差不多了,桌上还摆着空了的意大利面盘子和喝了一半的果汁。许思瑜闻声转头,看到方旭,微微一笑:“来了。”
“雨开始下了。”方旭收起伞,在门边的伞架上放好,“没等太久吧?”
“没有,正好让她们消消食。”许思瑜说着,抽了张纸巾递给悦悦,“擦擦嘴,嘴角还有巧克力酱。”
悦悦乖乖接过,擦完还仰起脸让妈妈检查。筱云也自觉地把自己的小脸凑过去,许思瑜笑着又抽了张纸,轻轻帮她擦干净。
这个动作很自然,自然得就像她经常这么做一样。方旭看着,心里某个地方又软了一下。
“爸爸你看,许姐姐给我买的画册!”筱云献宝似的举起一本精装画册,封面上是莫奈的《睡莲》局部。
方旭走过去,在许思瑜旁边的空位坐下,接过画册翻了翻。里面收录了不少印象派代表作,印刷精良,每一幅画下面都有简单的赏析文字。
“这本不错。”他说,“很适合初学者看。”
“筱云很有天赋。”许思瑜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她对色彩很敏感,今天在画展上,她能说出好几幅画的用色特点,有些见解很独到。”
筱云被夸得不好意思,小脸微红,但眼睛里闪着光。
方旭看向女儿:“谢谢许姐姐了吗?”
“谢过了!”筱云用力点头,“我说了三次谢谢!”
许思瑜笑了:“不用这么客气。筱云喜欢画画是好事,有天赋就更应该鼓励。”
窗外的雨渐渐大了,雨点打在玻璃上,发出细碎的声响。甜品店里流淌着轻柔的钢琴曲,空气里弥漫着咖啡和甜品的香气。这个小小的空间像是被雨幕隔绝出来的一个温暖角落,让人不由自主地放松下来。
“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许思瑜看了眼窗外,“要不……再坐会儿?等雨小一点再走。”
方旭点点头:“也好。”
两个孩子已经吃完冰淇淋,开始凑在一起看那本画册,小声讨论着哪幅画最好看。许思瑜招来服务员,又点了两杯热饮。
“美式,不加糖?”她看向方旭。
方旭有些意外:“你还记得?”
“上次在你们公司开会,你点的就是这个。”许思瑜说得很自然,“孟总还说,你喝咖啡从来不加糖,说苦点能提神。”
方旭心里一动。这么小的细节,她都记得。
服务员很快端来两杯热饮,许思瑜点的是拿铁,上面有精致的拉花。她双手捧着杯子,低头轻轻吹了吹,热气氤氲上来,模糊了她的眉眼。
两人沉默地喝了一会儿咖啡。雨声,钢琴声,孩子们的低语声,还有咖啡杯轻轻放在碟子上的脆响,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反而让沉默显得不那么尴尬。
“方总。”许思瑜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方旭转头看她。
“有件事……我想跟你聊聊。”她放下杯子,手指在杯沿上轻轻摩挲,“可能有些唐突,但我觉得,还是说出来比较好。”
方旭的心跳莫名快了一拍。他坐直身体:“你说。”
许思瑜没有立刻说话,而是先看了眼筱云和悦悦。两个孩子正沉浸在画册的世界里,完全没有注意大人们的对话。她这才转回头,目光平静地看向方旭。
“我知道你最近在顾虑什么。”她开门见山,“或者说,我知道你为什么一直不敢往前迈一步。”
方旭愣住了。他没想到许思瑜会这么直接。
“孟总跟我老婆是好朋友,有些话,她们女人之间会聊。”许思瑜继续说,语气依然温和,但很坦诚,“我大概知道你在担心秦思思的事,担心她出狱后会骚扰你,骚扰筱云,也担心……如果开始新的感情,会不会重蹈覆辙。”
每一句都说中了。方旭放在腿上的手微微收紧。
“这些担心很正常。”许思瑜说,“经历过那样的事,换作是谁都会有阴影。我不觉得这是懦弱,相反,这说明你是个有责任心的人——你不仅为自己考虑,也为筱云考虑,甚至……为可能出现在你生活中的人考虑。”
她说这些话时,眼睛一直看着方旭。那双眼睛里没有试探,没有算计,只有一片澄澈的真诚。
“所以我想告诉你我的想法。”许思瑜深吸一口气,像是在给自己鼓劲,“方旭,我对你有好感。不是同情,不是一时冲动,是在慢慢了解你这个人之后,自然而然地产生的好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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