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的江城,樱花开了又谢,满城飘起柳絮。方筱云的学校在这个季节组织春游,目的地是郊区的植物园。通知发下来那天,孩子把通知单整整齐齐地叠好,放进书包最里层,晚上吃饭时却一直低着头,用筷子数着碗里的米粒。
“怎么了?”方旭察觉到不对劲,“不想去春游?”
筱云摇摇头,又点点头,小声说:“老师说……要分组活动,每组五个人。”
方旭明白了。自从去年那件事后,筱云在学校里总是独来独往,下课就坐在座位上画画,很少主动找同学玩。老师跟他沟通过几次,说孩子不是被排挤,而是自己把自己隔绝开来。
“那……有同学邀请你一组吗?”方旭问得小心。
筱云摇摇头,眼圈有点红:“他们都有好朋友了。”
方旭心里一紧,但脸上还是笑着:“那爸爸给老师打个电话,问问情况好不好?也许老师可以帮忙安排。”
“不要。”筱云突然抬起头,声音大了些,“我不要老师安排。”
她抿了抿嘴,像是下了很大决心:“我自己……自己想办法。”
第二天早上送筱云上学时,方旭注意到女儿的书包侧面塞了个小袋子,粉色的,上面印着卡通图案。他没多问,只是像往常一样在校门口蹲下身,帮孩子理了理红领巾。
“放学爸爸来接你。”
“嗯。”筱云点点头,转身走进校门。走了几步,又回过头,“爸爸,如果我……如果我今天交到朋友了,晚上可以吃冰淇淋吗?”
方旭笑了:“可以,交到一个朋友,奖励一个冰淇淋球。”
孩子眼睛亮了亮,转身跑进了教学楼。
这一天方旭工作都有点心不在焉。下午三点,他提前结束会议,开车去学校。离放学还有半小时,他把车停在路边,打开车窗,看着校门口陆续聚集的家长。
春日的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方旭想起筱云小时候,第一次参加幼儿园春游,兴奋得前一晚睡不着,非要背那个比她还大的书包。那时秦思思还笑着说:“这孩子,像你,好强。”
好强。这个特质在筱云身上一直很明显。只是后来,这种好强变成了保护自己的盔甲,把孩子柔软的部分层层包裹起来。
放学的铃声响了。孩子们像潮水般涌出来。方旭在人群中寻找女儿的身影——找到了,在队伍的中间,旁边走着两个女孩,三个孩子正在说什么。
方旭的心跳快了一拍。他下了车,走到接送区。筱云看到他,跟旁边的女孩说了句什么,然后跑过来。
“爸爸!”她的脸颊红扑扑的,眼睛里有光。
“怎么样?”方旭接过书包。
“我……我跟李雨欣和赵小雅一组了。”筱云说得很急,像怕说慢了勇气就会消失,“李雨欣坐我前面,她问我植物园是不是很大,我说我去过,然后……然后就说一起了。”
她顿了顿,补充道:“我还给了她们我自己做的书签。就是用干花做的那个,晓雨小姨教我的。”
方旭这才想起来,上周秦晓雨来家里,带筱云做了很多干花书签。孩子当时做得很认真,他还以为是做着玩的。
“她们喜欢吗?”他问。
“喜欢!”筱云用力点头,“李雨欣说她也要学做,赵小雅说下次美术课可以一起画干花。”
孩子的话多了起来,一路都在说今天的事——课间她们三个一起跳皮筋,美术老师表扬了她的画,体育课跑了小组第二。那些细碎的、平凡的校园生活,从她嘴里说出来,像一颗颗发光的珠子。
方旭安静地听着,心里某个紧绷的地方,悄悄松开了。
路过冰淇淋店时,他停下车:“走,兑现承诺。”
“可是……可是我只交了两个朋友。”筱云很认真,“只能吃两个球。”
“今天爸爸高兴,奖励三个。”方旭牵起女儿的手,“庆祝筱云勇敢地迈出了第一步。”
孩子笑了,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接下来的几周,变化像春天的嫩芽,一点一点冒出来。
周五晚上,方旭接到李雨欣妈妈的电话,说周末想带两个孩子一起去图书馆。方旭有些意外,但还是答应了。周日,两个女孩在儿童阅览区待了一下午,回家时筱云怀里抱了三本借来的书。
“李雨欣喜欢看冒险故事,我喜欢看童话。”她一边换鞋一边说,“我们说好了,看完交换。”
又过了一周,学校组织绘画比赛,主题是“我眼中的春天”。筱云报名了,每天写完作业就在书桌前画画。方旭不去打扰,只是偶尔送杯牛奶进去,看到画纸上渐渐成型的景象——不是想象中的春天,而是真实的:学校花坛里刚开的月季,小区里修剪草坪的工人,还有几个跳皮筋的女孩。
比赛结果出来那天,筱云得了二等奖。奖状是硬卡纸的,印着金色的字。她把奖状贴在书桌前,看了又看。
“爸爸,老师说我的画‘有生活气息’。”她不太理解这个词,“生活气息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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