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透过奶白色的蕾丝窗帘漫进易南希的房间时,她正斜靠在床头,手肘抵着胡桃木床头柜,手边摊开那本封面微微泛黄的日记本。 自从那天从街角的咖啡馆出来,跟林知意坐在街心公园的长椅上谈过话之后,易南希回到家里,便几乎将所有的空余时间都耗在了这本日记上,又往后翻了足足几十页。
那些看过的内容,字字句句都浸着许怜月的心酸与隐忍,还有面对心爱之人背叛时的锥心痛楚。 字里行间,有深夜独自垂泪的无助,有强撑着照顾孩子的坚韧,有撞见丈夫和高云凤在一起时的手足冰凉,每一笔都让易南希看得心头发紧,唏嘘不已,心里对这位虽非生母、却待她胜似生母的人的同情与心痛又增添了几分。
这几天翻下来,日记里的篇幅大多围绕着父亲和高云凤的纠葛,其中还夹杂着爷爷奶奶对父亲某些荒唐行径的厉声斥责,以及二老对许怜月明里暗里的偏帮与照拂——爷爷会借着送补品的由头,悄悄塞给她一些私房钱,奶奶则总在饭桌上有意无意地敲打父亲,让他收敛心性。 再加上日常照顾年幼自己的生活细节——比如清晨天不亮就起身熬的一碗冰糖雪梨粥,雨夜背着她深一脚浅一脚赶往医院的狼狈,寒冬里把她的小手揣进自己怀里捂热的温暖,这些平淡琐事里,藏着说不出的疲惫与委屈,却并没有什么出格的状况。
而让易南希真正心绪不宁的,是刚刚合上的那篇写在1999年夏天的日记。
在这篇日记里,许莲月的书写方式和之前截然不同。 以往的记录里,她总会清晰记下相关人的名字,或是用“他”“她”这样的人称代词指代,字迹也工整娟秀,透着知性女子的温婉。 可这一篇,不仅通篇都用字母代替了人名,字迹也比往日潦草了几分,墨色浓淡不均,有些笔画甚至因为下笔过重而划破了纸页,想来是落笔时心绪极不平静。 末尾处的三个重重的叹号,更是透着一股压抑不住的惊惶与愤怒,直直撞进易南希的眼底,让她心口猛地一沉。
日记的原文很短,只有一行:1999年6月21日,我看见S、M、W了,我告诉S,W别做尽坏事!!!
既无前因铺垫,也无后续交代,甚至没有任何情绪的铺陈,像一道猝不及防的惊雷,在满本细碎温暖的日常里炸开了一道口子。 易南希盯着那行字,指尖反复摩挲着纸面,指腹能清晰感受到纸页上凹凸的纹路,眉头越皱越紧,心下的疑惑也跟着越来越重。
她下意识地将字母与身边人的名字首字母对应起来——如果这是人名的缩写,那 S、M、W 三个字母连在一起,最有可能的就是沈明薇。 可日记里写的“S,W别做尽坏事”,这里的 S和W 又是谁?是拆分开的两个人,还是另有指代?
根据她对许怜月的了解,自从嫁到易家后,许怜月向来都是深居简出,极少在外应酬,更不会轻易结识什么新朋友,平日里的生活圈子几乎只围着易家上下打转,接触过的人掰着手指头都能数过来。 易南希把能想到的人在脑海里过了一遍,从父亲的生意伙伴到家里的远房亲戚,再到许怜月寥寥无几的旧友,却始终摸不透这两个字母的底细,一时竟分不清这是某个人的名字缩写,还是某件物品、某个地方的标识。
纷乱的猜想在脑海里盘旋,像一团理不清的乱麻,易南希指尖无意识地叩击着膝盖,发出轻微的哒哒声。 就在这时,一个名字突然跳进了她的脑海——沈初年。 作为许怜月的舅舅,又是四十年前那件旧事的参与者和知情者,说不定能从他嘴里问出点线索。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牢牢攥住,毕竟眼下能找到的、又和许怜月过去牵扯最深的人,恐怕也只有沈初年了。
她甚至都想好了,明天一早便打电话给他,约他出来谈谈这个“s,w”。 听林知意说,他现在还住在宋启铭给他安排的会客室,在事情没有完全搞清楚之前,宋启铭应该是不会轻易让他离开京市的。
就在这时,一旁手机上的闹钟铃声突然响了,尖锐的声响瞬间打断了易南希心里的各种猜想。 她抬手按掉铃声,瞥了一眼屏幕上跳动的数字,时间已经到了十一点整。 夜静得几乎能听见窗外梧桐叶飘落的声音。
反正也没有什么头绪,倒不如先躺下休息,养足了精神,明天才有精力去见沈初年。 至于那“S、W”到底包含着什么,又藏着怎样的秘密,还是等明天再去考虑吧。
带着这样的念头,易南希缓缓躺平,拉过一旁柔软的蚕丝被盖在身上。刚才紧绷的神经也慢慢松弛下来,没一会儿竟沉沉地睡着了。
许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梦里她似乎又看见了许怜月,那个总是眉眼弯弯、轻声细语的女人,此刻正站在一片白茫茫的浓雾里,脊背弯着,肩膀微微颤抖,手里好像紧紧攥着什么东西。 易南希想上前去问,想伸手拉住她,却怎么也迈不动脚步,只能眼睁睁看着她的身影慢慢消散在浓雾里。
不知过了多久,她从梦里惊醒,窗外的月色愈发清冷,透过薄纱窗帘洒在她的脸上,竟隐约能看见两行未干的泪痕。 那泪痕里,不知是梦中沾染了许怜月的悲戚,还是她自己藏了许久的纠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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