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声吻心 第5章 第一次见苏沐时

葬礼结束后的第三天，林晚晴终于鼓起勇气回到那个所谓的“家”。

推开门，一股浓烈的酒气和霉味扑面而来。

地上散落着空酒瓶和烟头，家具上积着厚厚的灰尘。

这个她生活了十八年的地方，没有一丝温暖的回忆。

她深吸一口气，开始收拾父亲的遗物。

衣柜里只有几件洗得发白的工装和一件略显崭新的西装。

那是林路成去年参加远房亲戚婚礼时咬牙买的，回来后因为嫌贵念叨了好几天。

林晚晴的手指抚过西装粗糙的面料，眼神复杂。

床底下有个铁盒子，上了锁。

林晚晴找来锤子砸开，里面是一些泛黄的照片和几张奖状。

全是她的得奖碎片。

小学、初中时获得的“三好学生”、“优秀班干部”以及高中时的“数学竞赛一等奖”……

林晚晴的手指微微颤抖。

她记得拿到数学竞赛奖状那天，兴高采烈地回家想给父亲看。

等待她的却是一顿毒打，林路成喝醉了，说她整天就知道读书，不像别人家的孩子会打工挣钱。

“读书有什么用？女人读再多书最后还不是要嫁人。”

打了一顿也没解气，说到底，不过是他老婆跑了，借着办事撒撒气罢了。

林路成一边打一边骂，奖状被他撕得粉碎。

那天晚上，林晚晴缩在角落里，身上青一块紫一块。

她咬着嘴唇不让眼泪掉下来，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一定要离开这个鬼地方。

深夜，她偷偷跑出家门，漫无目的地在街上游荡。

就是在那时，她遇到了苏沐。

几个小混混模样的少年在街角抽烟，见她一个人失魂落魄地走着，吹起了口哨。

“小妹妹，这么晚一个人啊？要不要哥哥们陪陪你？”

林晚晴吓得加快脚步，却被其中一人拦住去路。

堵在墙边，警惕看着他们。

“急什么呀？陪我们玩玩嘛。”

就在她几乎要哭出来时，一个清冷的声音响起：“干什么呢？”

路灯下，一个身影慢慢走来。

少年穿着黑色夹克，嘴里叼着烟，眼神凌厉。

那几个小混混立刻噤声，恭敬地叫了声“沐哥”。

那是二十岁的苏沐，已经在这片街区小有名气。

他走到林晚晴面前，打量着她。

路灯昏黄的光线下，他能清楚地看到她脸上的泪痕和手臂上的淤青。

这是第一次见到林晚晴，她正扶着斑驳的墙沿站着，额角沁出细密的冷汗，浅色裙摆上沾着点点泥污，衬得脸色愈发苍白。

许是受了伤，她微微蹙着眉，下唇咬得泛红，却硬是没哼一声。

风卷起她额前的碎发，露出光洁的额头和那道浅浅的伤痕。

明明是狼狈的样子，偏透着种破碎的美。

他脚步一顿，心头莫名一紧，竟生出想护着她的念头。

“沐哥？沐哥？”

直到身边的小弟连声提醒，他这才回过神来。

“你还好吧？”他的声音不自觉地柔和下来。

林晚晴只是恐惧的摇摇头，眼泪却止不住地往下掉。

苏沐皱了皱眉，对那几个小混混挥挥手：“散了。”

然后他转向林晚晴：“家住哪？我送你回去。”

“不……我不回去……”

林晚晴惊恐地后退。

苏沐了然地点点头。

在这种街区，他见过太多类似的情况。

“那你去哪？”苏沐皱起眉问道。

林晚晴茫然地摇头。

她无处可去。

苏沐叹了口气：“走吧，带你去个地方。”

他带她去了一个小餐馆，点了两碗面。

林晚晴饿极了，狼吞虎咽地吃起来。

苏沐静静地看着她，把自己那碗也推到她面前。“吃吧，我不饿。”

饭后，苏沐问她：“要不要去个好玩的地方？”

那是林晚晴第一次进酒吧。

震耳的音乐，炫目的灯光，疯狂舞动的人群。

一切都与她平日单调压抑的生活形成鲜明对比。

苏沐显然是这里的常客，一路上不断有人跟他打招呼。

他给她点了杯颜色漂亮的饮料，笑着说：“放心，没酒精。”

那晚，他们坐在角落的卡座里，林晚晴第一次向人倾诉了自己的生活，酗酒家暴的父亲，离家出走的母亲，还有她看不到希望的未来。

苏沐很少说话，只是静静地听。

最后他说：“以后有人欺负你，就报我的名字。”

从那天起，苏沐就成了林晚晴生活中的一束光。

他会在校门口等她放学，带她去吃路边摊。

会在她交不起学费时，悄悄把钱塞进她的书包。

会在她父亲喝醉时，及时出现带她离开那个令人窒息的家。

林晚晴知道苏沐的钱来路不正。

他是这一带出了名的小混混头子，收保护费，打架斗殴是家常便饭。

但她选择性忽视这些，只贪婪地享受着他带来的温暖和保护。

高二那年春天，他们正式在一起了。

那天是林晚晴的生日，苏沐带她去山顶看星星。

晚风中，他笨拙地拿出一个小蛋糕，插上蜡烛。

“许个愿吧。”他说。

林晚晴闭上眼睛，许下愿望：希望永远和苏沐在一起。

睁开眼时，苏沐正认真地看着她：“晚晚，让我照顾你吧。”

他的吻轻轻落在她的唇上，带着少年特有的青涩和坚定。

那一刻，林晚晴觉得自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人。

然而好景不长。

林路成发现了女儿和“小混混”的恋情，勃然大怒。

“老子辛辛苦苦供你读书，你倒好，跟个小流氓混在一起，他能给你什么了，真是丢人现眼，”他抄起皮带就抽向林晚晴。

这次的毒打比以往任何一次都狠。

林路成一边打一边骂：“不知廉耻的东西！明天我就把你送给老李，他答应给我五千块钱。”

老李是林路成的酒友，五十多岁了还在打光棍，经常用猥琐的目光打量林晚晴。

林晚晴惊恐万分，趁父亲酒劲上来睡着的间隙，拖着伤痕累累的身体逃出了家门。

她哭着跑到苏沐常去的台球厅，找到正在和人打台球的苏沐。

“沐哥……救我……”她扑进他怀里，浑身发抖。

苏沐看到她身上的伤痕，眼神瞬间冷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