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听渊养了三日的伤,才感觉手臂后背似有结痂,不像之前那样疼痛。
这期间姜念雪一直派人不断送东西来,谢听渊照单全收,毕竟他可是趴在床上遭罪,浑身都酸麻难忍,人都快躺废了。
终于等到府医说能下床,谢听渊才站到小院子里舒展筋骨。
姜惜月领着两个丫鬟走进院中时,看到就就是这样一幕,她的声音轻柔又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心,“听闻表哥伤势渐好,能下地走动了,惜月特意前来探望,顺便向表哥道谢。”
她是淮阳侯庶女,称谢听渊一声表哥倒更显得二人亲近,虽然话未明说,但眼中流露出的感激之色却极为真切。
那晚她昏迷着,如果谢听渊坐视不管叫她落入胆大妄为的姜念雪手中,恐怕就是场身败名裂的死局。
“不必客气,我还没多谢二小姐送来的伤药。”谢听渊微微颔首,脸上的神色极为平淡,并不居功,“只是屋舍简陋不便招待,二小姐还请回吧。”
姜惜月见他疏离,也知趣的不再多言,让身旁的丫鬟将一个小巧瓷瓶塞到旁边的墨砚手中,轻声道:“这是小娘外家特制的内服伤药,对修复暗伤有好处,表哥保重身体,惜月就先走了。”
说完,她提起裙摆带着侍女匆匆离去。
谢听渊望着姜惜月的背影,眉头微皱,又看向躲在树后露出一角桃红色衣袍的人影,心下冷笑,他故意抬高音调,对收起药瓶的墨砚道:“幸亏有二小姐送药,否则我这身体还不知道会不会留下什么暗病。”
树后的衣角一颤一动,就见姜念雪怒火中烧、双眼猩红的从树后跑了出来。
墨砚看到来人,脸色霎时变得苍白,他吞咽了口唾沫强忍住心中的恐惧,上前一步挡在谢听渊面前,“大、大小姐,少爷身、身上还有伤……”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姜念雪一脚踹倒在地。
见此,谢听渊脸色微沉,脸上浮现出些许难堪与错愕,讥诮道:“大小姐心情不好,只管拿鞭子再抽我一顿,又何必拿我母亲留给我的人出气。”
“表哥!”听到这话的姜念雪想起,她明明是来和关心表哥的,可不是来惹人生气的,她强行压下心中的妒火,换上一副泪水涟涟的委屈表情,“你误会我了,我……我是听说你伤势好转,才特意来看你!难道那天晚上我说的话,还不能表达我的心意吗?”
她又指着姜惜月离开的方向,胸口剧烈起伏,仿佛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姜惜月哪里会好心给你送药,她打小就会装模作样,什么都要跟我争、跟我抢!你可千万别被她骗了!”
谢听渊看着姜念雪这副嘴脸,只觉得恶心至极。
可现在还没到撕破脸的时候,他不得不神情微敛,为难中又带着一点责备和失望道:“表妹,那天我受伤,还多亏二小姐给我送药,她长得好看又温柔,你是不是误会她了?而且你是不是应该反思一下你自己的问题,为什么不能大度些直接让给二小姐呢?”
姜念雪还没来得及高兴谢听渊又喊她表妹,就听到谢听渊居然维护起姜惜月,险些一口气没喘上来,她自认为死而重生,知晓未来,谢听渊和皇后的位置都该自己的囊中之物。
谁知如今没有覃新玉,居然还跑出个姜惜月!
“表哥!你知不知道……”姜念雪张口险些说出未来的事,但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她急得眼圈发红,上前就想去拉谢听渊的衣袖,“只有我才能帮你,表哥,你难道不想做出一番事业,光耀谢家门楣吗?”
倒在地上的墨砚,恨自己怎么就长了对耳朵,只能弱小无助的缩成一团,假装不存在。
“表妹不必如此宽慰我。”
谢听渊适时露出一点被触动又压抑下去的复杂神色,目光微微闪动,避开了姜念雪伸过来的手,声音低沉带着点自我嘲弄,“我如今这样,又能做得了什么呢?”
姜念雪非但没有不快,反而心中稍安,果然表哥是有野心的,只是现在羽翼未丰,不敢表露罢了,她连忙压低声音,一副恳切模样,“表哥不必妄自菲薄,你文韬武略,只是缺少一个机会罢了,等过几日爹爹回来,我就去求他!”
“表妹。”谢听渊的脸上闪过些许挣扎,最终语气和缓下来,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动摇,“兹事体大,我还要好好想想……只是如今身体还没痊愈,恐怕要先静养了。”
姜念雪见他态度软化,心里也稍稍安定下来,于是她装作乖巧的点点头,“那表哥你好好养伤,明日府中女眷要去寒山寺祈福,只能后天再来看你了,有什么缺的尽管让墨砚来找我。”
目送走姜念雪后,墨砚才龇牙咧嘴的从地上爬起来。
谢听渊从墨砚手里接过药瓶轻轻摩挲,以姜念雪的性格,只要有机会,就不可能轻易放过姜惜月,这次忽然要去寒山寺祈福,恐怕里头就会有其他安排,要是有机会跟着同去,也许就能脱离淮阳侯府,去青州投奔晋王。
“你悄悄去找二小姐打听去寒山寺的事,并让她找两套侍女的衣服来。”
墨砚虽是惊讶,却什么也没没有多问,只重重点了点头。
是夜,姜惜月所居的芙蕖院外,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掠过。
翌日一大早,淮阳侯府的两位小姐跟随侯夫人谢氏,在护卫的簇拥下坐着车架出了城,在寒山寺诵经祈福后,又用了一顿素斋,三人才准备回淮阳侯府。
可刚行到一处丛林茂密的地方时,姜惜月的车架就因为车轴断裂停在了半路,却没有人通知前面马车里的谢氏和姜念雪二人。
就在这时,忽然杀出一伙凶神恶煞的山匪,旁边的护卫们看似在奋力抵抗,实则一触即溃,很快就四散而去。
山匪们目标明确,直奔道路中停下的这辆马车而来,将车内戴着帷帽遮住头脸的人扛到肩膀后,又看了看一旁长相普通身材扁平的小丫鬟,咂了咂嘴,干脆也一块带上,消失在密林之中。
而此时坐在马车里的姜念雪,则乖巧的依偎在谢氏怀里,还在得意自己的计划天衣无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