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地门口,死寂般的震惊过后,是更加剧烈的骚动和混乱。
跪拜的,逃跑的,呆若木鸡的,惊呼呐喊的……场面近乎失控。
史可法死死盯着空中那道身影,呼吸都有些不畅。
他饱读诗书,熟知经史,但也读过些稗官野史、神怪志异,深知这等“御风而行”、“凌空虚度”的手段,绝非人间武者或寻常方士能为!
这已近传说中的陆地神仙之流!
是福是祸?是友是敌?
在这清兵压境、危如累卵的关头,突然出现这样一位“非人”存在,其意图难以揣测。
但史可法毕竟是久经官场、督师一方的重臣,心性坚韧远超常人。
他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越众而出,对着空中的江流,深深一揖:
“在下兵部尚书、督师扬州史可法,见过……仙师。不知仙师驾临,有失远迎,还望恕罪。敢问仙师……到此有何贵干?”
他的姿态放得很低,用上了“仙师”的尊称。
无论对方是真是假,是仙是妖,此刻稳住局面,弄清来意,才是第一要务。
江流见正主终于出面,心念一动,身形缓缓下降,站在了史可法面前数步之遥。
周围的士兵见他落地,骚动稍止,但目光中的敬畏和恐惧丝毫未减,纷纷向后退开,让出一片空地。
江流落地后,看向眼前这位面容清癯的南明重臣,直接开口道:“我想和你谈谈。”
谈谈?谈什么?
史可法心中念头急转,脸上却不动声色,再次拱手:“仙师有命,岂敢不从。此处人多眼杂,非谈话之所。仙师若不嫌弃,请随史某移步中军大帐。”
“可。”江流言简意赅。
“仙师请!”史可法侧身让开道路,做了个请的手势。
同时用眼神严厉制止了身边几个想要上前阻拦或表现出过度敌意的将领。
在史可法及一众神情紧张、手按刀柄的将领簇拥下,江流穿过营地,来到一处相对宽敞、但陈设简陋的大帐内。
帐中只有一张粗糙的木桌,几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标注着潦草记号的地图。
“仙师请坐。”史可法示意江流坐在上首,自己则在下首陪坐。
几名重要的将领,如总兵刘肇基、庄子固等,也按剑立于史可法身后,死死盯着江流,充满警惕。
帐内气氛凝重,落针可闻。
史可法定了定神,挥手让亲兵送上两碗粗茶,这才开口问道:“不知仙师寻史某,所为何事?若有用得着史某之处,但凡力所能及,绝不推辞。”
他话说得客气,但也留有余地。
江流没有碰那碗茶,直接问道:“你可知清兵即将到达扬州?”
史可法面色一沉,眼中忧色更浓,缓缓点头:“知道。探马来报,伪豫亲王多铎所部建奴主力,已过淮安,前锋不日即至。史某此番急赴扬州,正是为此。”
“扬州现有多少兵马?”江流又问。
史可法沉默了一下,声音有些干涩:“步骑合计,约四千余。另有扬州知府任民育麾下标营及城中青壮协防,可战之兵,不足五千。”
这个数字说出来,他自己都觉得脸上发烫。
以五千残兵,对抗多铎麾下数万久经战阵、凶悍无比的清军铁骑,无异于以卵击石。
“凭这五千兵马,可挡得住清军铁骑?”江流语气平淡,仿佛在陈述一个事实。
史可法身后一员将领忍不住怒道:“守不住也得守!我等受朝廷俸禄,守土有责……”
“庄子固!”史可法低喝一声,制止了部下的冲动。
他看向江流,眼神中那份悲壮的决绝再次浮现,沉声道:“仙师所言,史某岂能不知?然扬州乃江北重镇,屏障江南,身后是数十万生灵!食君之禄,忠君之事,护佑百姓,乃臣子本分。纵使敌众我寡,力战不支,唯死而已,断无屈膝之理!”
这番话说得斩钉截铁,帐中诸将闻言,无不挺直腰板,脸上露出慨然之色。
江流看着史可法,又扫了一眼他身后那些明知必死却依旧选择坚守的将领,心中对其气节倒也有一丝认可。
他不再绕弯子,直接道:“我是来帮你的。”
此言一出,帐中众人皆是一愣。
史可法眼中猛地爆出一团精光,心脏不争气地狂跳起来!
仙人相助?!难道天不绝大明?
他强压激动,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仙师……此言当真?不知……如何相助?”
“带兵来的是多尔衮的弟弟多铎,你们守不住。”江流再次点明现实,然后问道:“此刻清军主力,在何处扎营?”
史可法虽然不解其意,但还是立刻走到地图前,指向扬州西北方向约五十里处的一片区域:“据最新探报,多铎主力昨日已抵达此处,名为‘邵伯镇’一带扎营休整,其前锋游骑已逼近扬州三十里内。”
江流看了一眼地图,心中了然。
五十里,对金丹修士而言,不算远。
“主动出击,今晚夜袭。”江流平静地说出他的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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