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明远递来的牛皮日记本泛着陈年的霉味,封皮上烫金的“莲社记事”早已斑驳,边角被虫蛀得坑坑洼洼。苏清辞坐在茶棚的竹椅上,指尖拂过凹凸不平的封面,仿佛能触到半个世纪前的血与火。阳光透过老茶树的叶隙落在纸页上,把那些褪色的字迹照得微微发亮。
“这是警方在莲社前老大的旧宅阁楼里找到的,”顾明远蹲在溪边洗手,冷水把他胳膊上的绷带浸得半透,“日记本夹层里还藏着张地图,标注着当年运输资助革命物资的茶路,正好能和茶引上的印记对上。”
苏清辞翻开日记本,第一页的字迹苍劲有力,带着股军人的刚毅。民国二十五年的秋,前老大在日记里写:“苏兄将茶引交予我时,言‘此路通光明,亦通黄泉’。德水茶林的云雾尖,从此成了传递密信的暗号,一芽一叶,皆是血色。”
她的心跳骤然加速,指尖停在“苏兄”二字上——是外祖父!原来外祖父不仅是银匠,还是革命的资助者,而莲社最初的使命,竟是护送物资和密信?
翻到民国二十六年冬,纸页上沾着块暗褐色的印记,像干涸的血迹。日记里写:“淑容女士将幼子明远托付于我,言‘若我遭不测,望保此子平安’。顾家与苏家,早已是一根绳上的蚂蚱,茶路断,则两家亡。”
苏清辞忽然想起樟木箱里顾淑容的血印,想起她临终前写的“血溅红绸”,眼眶瞬间热了。原来顾母当年不是为了保护银锁,是为了守住这条藏着革命火种的茶路,才甘愿用生命做赌注。
“这里有提到陆时砚,”顾明远不知何时凑了过来,指着民国三十五年的一页,“你看这段。”
纸页边缘已经发脆,字迹却依然清晰:“孤儿院捡到个病孩,眉眼像极了苏兄。给他取名‘时砚’,时为光阴,砚为笔墨,盼他日后能辨是非,而非舞刀弄枪。莲社已腐,唯此子或能涤清浊流。”
苏清辞的手指轻轻抚过“时砚”二字,忽然明白他名字里的深意。前老大从未想让他继承莲社的血腥,而是盼他像外祖父那样,用笔墨记录正道,而非用刀枪沾染鲜血。可命运弄人,他终究还是被卷进了这摊浑水。
日记的最后几页被撕得只剩残片,拼凑起来能看清几句:“现任老大欲用茶路要挟权贵,此非莲社本意……九字银锁是最后的筹码……时砚若能见到苏家后人,切记……茶引的真正秘密在……”
后面的字迹被血渍糊住,再也看不清。苏清辞捏着残片,忽然想起陆时砚说的“茶引里夹着账本”,难道那不是账本,而是更重要的东西?
“警察说莲社的余党还在找这个,”顾明远指着日记本里夹着的地图,上面用朱砂标着条从德水茶林到苏南山区的路线,每个驿站都画着小小的茶芽,“他们觉得茶路沿线藏着当年没运完的物资。”
苏清辞忽然想起老茶树下的暗格,想起甬道里那些印着“德水茶社”的木箱。外祖父当年藏在那里的,会不会就是没来得及运走的物资?陆时砚肯定也想到了这点,不然不会拼了命也要护住暗格。
“去茶林暗格看看,”她站起身,竹椅在地上刮出刺耳的声响,“陆时砚说过,暗格的水眼里有机关,或许能找到剩下的日记。”
顾明远赶紧跟上,两人穿过齐膝的茶苗,新抽的芽尖蹭着裤腿,带着湿润的凉意。老茶树下的青石板还没完全复位,边缘的泥土里混着点暗红色,是上次陆时砚流的血。
苏清辞掀开石板,熟悉的霉味混着茶香涌出来。她打开手机手电筒,光柱扫过陡峭的石阶,忽然发现洞壁上多了几行新刻的字,是陆时砚的笔迹:“水眼左转,第三块松动的砖后有铁盒。”
她的心脏猛地一跳,他是什么时候刻的?是被莲社的人押走前,还是……
顾明远先下了甬道,在水眼旁边摸索片刻,果然摸到块松动的砖。他用力一抠,砖后露出个巴掌大的铁盒,锁扣已经生锈,上面刻着个极小的“苏”字。
“是外祖父的东西!”苏清辞接过铁盒,用银锁轻轻一撬,锁扣“咔嗒”弹开。里面没有金银珠宝,只有半本被水泡得发胀的日记,和一张泛黄的照片。
照片上,外祖父和前老大站在茶林里,手里捧着卷茶引,身后的马车上堆着盖着油布的箱子,隐约能看见“德”字的一角。日记的纸页虽然发皱,字迹却依然能辨认:“茶引夹层藏着物资清单,真正的账本在苏南茶园的老茶窖里。时砚年幼,恐难担此任,若苏家有女能续此茶路,当护她周全……”
原来茶引只是引子,真正重要的是藏在苏南茶园的账本!那才是莲社现任老大真正想要的东西,有了它,就能要挟那些当年接受过资助、如今身居高位的人,彻底掌控华东的茶叶贸易。
“陆时砚肯定知道账本在哪,”顾明远的声音带着急,“他在看守所里肯定受了不少罪,说不定已经被莲社的余党逼问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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