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道的颠簸远超杨清的想象。坑洼不平的路面让车身不断发出吱嘎作响的抗议声,每一次剧烈的摇晃都让伊莎贝尔紧紧抓住车门上的扶手,脸色发白。她从未经历过如此“粗暴”的交通方式,这与她记忆中平稳的皇家马车或是现代城市里平坦的柏油路截然不同。
“?Estamos cerca?”(我们快到了吗?)在不知道第多少次被颠得几乎离开座位后,伊莎贝尔忍不住虚弱地问。长时间的舟车劳顿和精神的紧绷,已经让她疲惫不堪。
杨清看了一眼王姐手绘的、略显粗糙的地图,又看了看GPS上显示的、因为信号不良而时隐时现的位置(幸好王姐考虑周到,让他提前下载了离线地图),估算了一下:“按照这个速度,可能还需要五六个小时。坚持住,伊莎贝尔,就快到了。”
说是快到了,但窗外的景色却愈发显得原始和偏僻。村庄变得更加稀疏,房屋多是古老的木结构或土石结构,炊烟袅袅。层峦叠嶂的山峰仿佛没有尽头,茂密的植被几乎要覆盖住狭窄的道路。空气变得格外清新,却也带着深山老林特有的、潮湿的泥土和植物腐烂的气息。
中午时分,他们在路边一个看起来像是临时歇脚点的地方停下。这里只有几间简陋的木板房,售卖着一些本地产的蔬菜、山货和看起来颇为可疑的、颜色深重的腊肉。杨清用现金买了两碗看起来最正常的、用本地菌菇和青菜煮的面条,和伊莎贝尔在路边的小木桌上吃了。
面条的味道带着一股强烈的、伊莎贝尔从未体验过的、类似于草木和泥土混合的“野性”风味,她吃得有些艰难,但为了补充体力,还是强迫自己咽了下去。她看着周围穿着靛蓝色土布衣服、好奇地打量着他们的本地山民,听着他们用完全无法理解的方言交谈,一种置身于另一个世界的感觉越发强烈。
这里,与她和杨清共同建立的那个充满书籍、电脑、草莓蛋糕和泡面的小家,仿佛隔着无法逾越的时空鸿沟。
重新上路后,道路变得更加艰难。有时需要涉过浅浅的溪流,有时紧贴着陡峭的悬崖行驶,旁边就是深不见底的山谷。伊莎贝尔的心一直悬着,既害怕这颠簸的旅途,又对前方未知的目的地充满了忐忑。
夕阳西下,将群山染上一片瑰丽的橘红色时,他们终于根据地图和路边一个几乎被藤蔓覆盖的、模糊的石刻路牌指示,拐上了一条仅容一车通过的、更加崎岖不平的泥土路。
“应该就是这里了。”杨清放慢了车速,小心翼翼地避开路面上凸起的石块和深坑。
泥土路蜿蜒向上,仿佛没有尽头。两侧是遮天蔽日的古树,投下浓重的阴影,即使天色尚未完全黑透,林间也已经十分昏暗。不知名的鸟鸣和虫叫声此起彼伏,更显得四周空旷而幽深。
伊莎贝尔不由自主地靠近杨清,紧张地观察着窗外飞速掠过的、在暮色中显得有些狰狞的树木枝干。这种近乎蛮荒的景象,唤醒了她潜意识中对于未知自然环境的古老恐惧。
就在车灯所能照及的极限范围,泥土路的尽头,隐约出现了一片依山而建的黑压压的建筑轮廓。那似乎是一个……寨子?
随着距离拉近,寨子的全貌逐渐清晰。它坐落在一个相对平缓的山坡上,几十栋黑瓦木墙的吊脚楼错落有致地聚集在一起,层层叠叠,仿佛生长在山体上。许多吊脚楼下层悬空,用来堆放杂物或圈养牲畜。寨子中央,似乎有一片较大的空地,隐约可见一根高大的、雕刻着复杂图案的木柱(后来他们知道那是寨桩)。一条清澈的溪流从寨边潺潺流过,一座小小的、同样是木质的风雨桥横跨其上。
整个寨子笼罩在暮霭和袅袅炊烟之中,显得古老、宁静,又带着一种与世隔绝的神秘感。
这里,就是王姐为他们准备的“安全通道”的终点——岜沙苗寨(名称虚构)。
杨清将车停在寨子入口处一块相对平整的空地上。这里似乎也是寨子的停车场,零星停着几辆破旧的摩托车和拖拉机。他们刚一下车,一股混合着柴火、牲畜、植物和某种特殊香料(后来知道是苗家腌鱼和酸汤的味道)的、复杂而浓郁的气味便扑面而来。
伊莎贝尔忍不住掩住了鼻子,这种强烈的、陌生的气味冲击着她的感官。
几个正在寨口玩耍、穿着传统黑色苗服、头上缠着厚厚包头布的孩子好奇地围了过来,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毫不避讳地打量着这两个穿着与寨子格格不入的“外人”。他们的目光纯粹而直接,带着山里孩子特有的野性和好奇。
一个看起来像是头人或者寨老的老者,手里拿着一根长长的竹制烟杆,从一栋吊脚楼里踱步出来,他穿着靛蓝色的土布对襟上衣,裤腿宽大,头上也缠着厚厚的黑色包头,面容黝黑,布满了岁月的沟壑,眼神却异常锐利清明。他上下打量着杨清和伊莎贝尔,用带着浓重口音的、勉强能听懂的普通话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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