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电子音在狭小的卧室里回荡着那个致命的问题。伊莎贝尔脸上未褪的红晕瞬间被一种更深的、近乎苍白的惊悸取代。她猛地后退一步,厚重的裙摆撞在冰冷的墙壁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深棕色的眼睛死死盯着杨清手中那个“无所不知的魔盒”,仿佛那盒子下一秒就会吐出她最恐惧的名字。
“?No!”(不!)她几乎是尖叫着拒绝回答,声音里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抗拒和恐惧,“?No digas su nombre! ?Es un monstruo! ?Un tirano!”(别说他的名字!他是个怪物!一个暴君!)
翻译软件忠实地吐出“怪物”、“暴君”的字眼。杨清看着她剧烈起伏的胸口和眼中毫不掩饰的恐惧,心头一凛。看来这个“老头子”的身份和名声,比他想象的要可怕得多。他放弃了追问,至少现在不是时候。眼下更迫切的问题是:这个声称来自十六世纪西班牙的公主,现在实实在在地站在他二十一世纪北京的出租屋里,穿着价值不菲(也可能是真古董)的宫廷礼服,而且看起来又冷又饿又惊恐,下一步该怎么办?
报警的念头再次闪过,但目光触及她死死攥在手里的那枚哈布斯堡金币,以及她脸上那种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的、纯粹的陌生与惊惶,他又犹豫了。把她交给警察?然后呢?说一个穿着古董戏服、精神可能不稳定的少女从天而降?她会被送去精神病院?还是被某个神秘机构带走研究?无论哪种,似乎都和他直接把这个“麻烦”推出去没什么区别。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目光扫过窗外,深沉的夜色边缘已经透出一丝极其微弱的灰白。快天亮了。他叹了口气,认命般地再次拿起手机。
“听着,” 电子音翻译着他尽量放缓的语调,“天快亮了。你需要……休息?或者……食物?” 他试探性地指了指自己的床,又做了个吃东西的手势。
伊莎贝尔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那张刚才还让她惊恐万分的床铺——凌乱的被子,现代印花的床单,一个软趴趴的枕头。她的眼神里充满了怀疑和嫌弃。让她躺在这张属于一个陌生“巫师”的、没有圣像守护的床上?这简直是亵渎!她下意识地裹紧了自己厚重的丝绒长裙,仿佛那是唯一的盔甲。但当“食物”这个词被翻译出来时,她深棕色的眼眸里不受控制地闪过一丝极细微的渴望,随即又被警惕覆盖。这个巫师会给她吃什么?毒苹果?还是某种献祭用的奇怪东西?
“?No! ?Me quedo aquí!”(不!我就待在这里!)她斩钉截铁地说,背脊挺得更直,努力维持着最后的尊严。但她的肚子,在这个寂静的黎明前时分,极其不合时宜地、清晰地发出了一声微弱的“咕噜”声。
声音不大,但在落针可闻的房间里,异常清晰。
伊莎贝尔的身体瞬间僵住,刚刚褪去一点红晕的脸颊再次以惊人的速度烧红起来,一直红到了脖子根。她猛地低下头,浓密的睫毛剧烈地颤抖着,恨不得把整个人都缩进那巨大的裙撑里。
杨清差点没绷住笑出声。这反差实在太大了。前一秒还像个炸毛的小狮子,下一秒就因为肚子叫羞得无地自容。他强行压下嘴角的弧度,清了清嗓子,决定不再询问她的意见。再问下去,这位傲娇的公主殿下怕是要羞愤自尽了。
“你等着。” 电子音简单明了。
他放下手机,无视了伊莎贝尔警惕又疑惑的目光,转身走出卧室。客厅里同样一片昏暗,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城市微光勾勒出家具的轮廓。他摸索着打开厨房的灯。骤然亮起的白炽灯光让他眯了眯眼,但更让他心头一紧的是身后卧室里传来的一声短促的、压抑的抽气声。显然,这“人造太阳”又一次挑战了公主殿下的认知极限。
他摇摇头,径直走向橱柜。翻找了一下,拿出一个印着红色图案的纸桶——康师傅红烧牛肉面。这是他能想到的最快、最不费力的“食物”了。
熟练地撕开包装,拿出面饼、调料包。烧水壶开始咕噜噜地响起来。他靠在厨房冰冷的瓷砖墙面上,揉了揉依旧隐隐作痛的肩膀(那个铜烛台分量真不轻),脑子乱成一锅粥。一个活生生的、来自四百多年前的西班牙贵族少女……这算什么?天降素材?还是天降横祸?他一个写网络小说的,虽然脑洞开得比谁都大,但这种超现实的“素材”砸到头上,只让他感到一阵阵的头皮发麻。
水开了。蒸汽顶得壶盖噗噗作响。杨清机械地把滚水倒进面桶,盖上盖子。浓郁的、人工合成的牛肉香味立刻在狭小的厨房里弥漫开来。
就在这时,他听到身后传来极其轻微的、布料摩擦地面的窸窣声。他猛地回头。
卧室门口,伊莎贝尔正小心翼翼地探出半个身子。巨大的裙撑卡在门框上,让她显得有些笨拙。她一只手还紧紧抓着门框,深棕色的眼睛睁得大大的,充满了无法理解的好奇和深深的忌惮,死死盯着厨房里那盏散发着刺眼白光的顶灯,以及那个正在冒着袅袅热气、散发出浓郁奇异香味的彩色纸桶。那香味……如此浓烈,如此陌生,带着一种她从未在任何贵族宴会上闻过的、强烈的刺激性气味。这到底是什么巫术?他在炼制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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