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日子,阿醒俨然成了冯年年最忠实的“影子”。
白天,他跟着冯年年一起去慈幼局。她教导孩子,他便在一旁默默帮忙干些力气活,或是警惕地注意着周围的动静;若是冯年年需要乘坐马车返回府衙,他会利落地翻身上马,保持着一个不近不远的距离,沉默地护送在马车后方,直到亲眼看着她安全踏入府衙大门,才会暂时离开。
起初,冯年年对这种如影随形的保护颇有些不习惯,总觉得多了双眼睛时刻盯着自己。
但渐渐地,她不得不承认,有阿醒在,确实带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全感,尤其是在经历了山中那些险境之后。
冯年年的生活似乎又回到了某种规律的轨道。
她每日依旧会在午时之前赶回府衙的那间厢房,坚持练字。
她还托阿醒帮忙搜罗一些字帖,想看看不同的风格。
阿醒在这方面果然本事不小,无论她想要什么字帖,他总能以极快的速度弄来,其中还不乏名家字帖。
这日,冯年年正坐在书案前,全神贯注地临摹着一本新得的,笔法颇为精妙的行书字帖。
她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笔尖在纸上沙沙移动,完全没注意到身后有人悄然走近。
直到一道清冽熟悉的声音,带着一丝温和的笑意,几乎贴着她的耳后响起:
“这个横勾,起笔尚可,但转锋时力道稍欠,收笔也略显仓促了。”
冯年年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惊得手一抖,笔尖在纸上洇开一小团墨迹。
还未等她反应过来,一只温热干燥,骨节分明的大手便已覆上了她执笔的右手,稳稳地包裹住。
她的身体猛地一僵,整个人都愣住了。
那只大手带着她的小手,重新蘸墨,落笔,力道均匀而沉稳地运笔,清晰地示范了一遍那个横勾的写法,从起笔的藏锋,到转锋的圆润,再到收笔的回腕,一气呵成,流畅而富有韵味。
写完,那只手便干脆利落地松开了她,仿佛刚才那亲密的接触只是教学所需。
冯年年怔怔地看着纸上那个由他带着写出的、明显比自己写得好上太多的字,心跳如同擂鼓。
崔羡已负手立于她身侧,微微低头,唇角噙着一抹清浅的笑意,目光落在她因惊愕而微微睁大的眼眸上。
冯年年努力平复着失控的心跳,缓缓转过身。
他今日未着官服,穿着一件类似文士常服的广袖青色长衫,衣料质地柔软,随着他的动作带起飘逸的弧度。墨黑的长发也未束冠,仅用一根同色系的发带松松挽起,几缕发丝垂落鬓边,衬得他面容愈发清俊,恍若谪仙临世,看上去年轻了好几岁。
冯年年只抬眼看了一下,便觉得心跳更快了,慌忙垂下眼睫,不敢再看,目光无处安放,最后只能定在他腰间那条素雅的青色腰带上,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大、大人……您怎么来了?”
崔羡闻言,轻笑一声,那笑声如同玉石相击,清越动人。他语气自然地说道:“之前不是答应过你,要教你习字吗?莫非忘了?”
冯年年一愣,下意识地抬头看向他,眼中充满了疑惑——之前不是……已经心照不宣地结束了吗?他怎么又……
崔羡却仿佛完全没有看懂她眼中的疑问,自顾自地撩开那青色的广袖衣摆,动作优雅地在她身侧的凳子上坐下,十分自然地扯开了话题。
他目光落在她正在临摹的新字帖上,拿起翻了翻,赞道:“这本帖选得不错,笔意潇洒,风骨内蕴。能寻到这样的帖子,得费些心思吧?”
冯年年还沉浸在他突然出现的冲击和刚才手把手教学的亲密余韵中,闻言几乎是脱口而出:“嗯,多亏了阿醒帮忙。”
“阿醒?” 崔羡执帖的手指微微一顿,目光从字帖上移开,看向她的侧颜。
冯年年心下顿了一下,不知为何,脑海中瞬间闪过上次提及萧岐救她时,他那骤然微妙起来的语气和气氛。
她思索了片刻,编了个谎话:“阿醒……是慈幼局新来的伙计,人很勤快,力气也大,帮了不少忙。”
说完,她心跳更快了,这是她第一次对崔大人撒谎。
崔羡听了,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没再继续追问。
他拿起一旁她练习用的竹纸,开始仔细审阅她今日写的字,时而点头,时而指出不足之处,语气温和。
自这日之后,崔羡竟然真的恢复了之前的习惯,每日午时,几乎雷打不动地会出现在冯年年的厢房,指导她习字。
后来,他甚至不止于教字,还带来了《三字经》、《千字文》等蒙学读物,开始系统地教她读书认字,讲解其中的典故与道理。
虽然两人之间,再也没有像最初那样明确地约定“我每日午时来教你”,但一种新的、心照不宣的默契已然形成。
每到午时,冯年年会准备好笔墨纸砚,安静等待。而崔羡,无论前衙公务多么繁忙,也总会抽出这段时间,如期而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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