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岐负手跟在她身后,默不作声,如同一个沉默的影子。
他的目光却始终落在她身上,看着她像个找到宝藏的孩子般,在四周寻找着什么。
很快,她找到一片宽大厚实的不知名树叶,小心地卷成碗状,然后又寻来一根细长坚韧的树枝。
她踮起脚,用树枝小心翼翼地刮破漆树一根嫩枝的树皮,那乳白色的汁液便缓慢地渗了出来,精准地落入她手中的树叶碗里。
待收集了小半碗后,她又找来一块表面光滑的石头,快速用力地将碗中的汁液和少量捣碎的嫩叶一起研磨、捣烂,使之成为一种粘稠的绿色糊状物。
做完这一切,她额角已渗出细密的汗珠,却带着一种完成了一件大事般的成就感,开心地抬起头,望向自己,眼眸亮晶晶的,在斑驳的林荫下,仿若落入了揉碎的星光:“大功告成!”
那纯粹的,不掺任何杂质的喜悦,竟让萧岐冰冷的心弦微微动了一下。
冯年年对他招了招手,示意他靠近些,语气带着自然的熟稔:“你蹲下来一点,你太高了,这样我好帮你涂药。”
令她有些意外的是,萧岐竟然真的没有多言,默默地走上前,依言在她面前蹲下了身。
他高大的身躯即使蹲下,也依旧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压迫感。
冯年年看着近在咫尺的他,商量着说道:“我们先在你右手臂上试一下效果,可以吗?”
萧岐没有作声,只是利落地卷起了自己右手臂的衣袖,露出一截线条流畅,肌肉结实的小臂,古铜色的皮肤在光线下泛着光泽。
冯年年见状,连忙从自己已经破损不堪的衣襟上,再次撕下相对干净的一角布料,包裹住自己的手指,然后蘸取了适量那绿色的糊状物。
她深吸一口气,动作迅速地将汁液均匀涂抹在萧岐手臂内侧一片皮肤上。
涂抹完毕,她立刻后退半步,眼睛一眨不眨地紧紧盯着那处涂抹过的地方,连呼吸都不自觉地放轻了。
不过片刻功夫,惊人的变化开始显现!
那处古铜色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泛红,颜色逐渐加深,紧接着,微微的肿胀了起来,形成一片明显的红疹区域。
冯年年看着都觉得自己的手臂仿佛也跟着刺疼起来,忍不住龇了龇牙,倒吸一口凉气。
她下意识地抬眼看向萧岐。
他居然依旧一声不吭,面色平静无波,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要不是她敏锐地捕捉到他额间悄然滑落的一滴细汗,在阳光下折射出微光,她几乎要以为他对此毫无感觉。
简直不是人!
这也太能忍了!
“怎么样?” 她小声地问道,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
萧岐垂眸看了一眼自己手臂上那片触目惊心的红肿,感受着那持续不断,如同无数细针反复扎刺的灼热痛感,确认这痛感足够强烈且持久。
他淡淡地将袖子放下,遮住了那片红肿,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可行。”
冯年年心中再次涌起那股“此人非人”的感慨,嘴上却顺着他的话说道:“那……那以后你就可以先用这漆树汁对付着。你看,这漆树挺好认的,树干灰白有横纹,叶子像羽毛扇,折断后会流乳白色的汁液。你记着点,万一用完了可以自己来找。”
萧岐没有应声,似乎对这些特征早已了然于心,又或者根本不在意。
他忽然抬起眼,目光沉静地看向她,问了一个看似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
“你叫什么名字?”
冯年年被他这突兀的问题问得一愣,下意识地回答,“冯年年。年年有余的年。”
萧岐面无表情地点点头。
他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再次将她笼罩,语气恢复了惯常的简洁冷硬:“走吧,我送你下山。”
“哦……好。” 冯年年虽然对他突然问名字的举动有些摸不着头脑,但听到能下山,还是立刻应声,赶紧跟上了他已经转身迈开的步伐。
萧岐带着冯年年一路向山下走去。
山路崎岖,冯年年本就体力透支,双腿更是酸软得如同踩在棉花上,每一步都走得踉踉跄跄,十分费力。
走在前面的萧岐,虽然未曾回头,但那细微的、拖沓的脚步声和偶尔因踩到石子而发出的轻微抽气声,却清晰地传入他耳中。
他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目光落在她写满疲惫的小脸上,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却问出了一个让冯年年猝不及防的问题:
“要我背你吗?”
冯年年闻言一怔,随即脸颊微热,慌忙摇头:“不、不用了!谢谢!我……我自己能走!”
背人?
那也太……太亲密了!
况且她只是腿酸乏力,又不是腿断了走不了路。
萧岐见她拒绝得干脆,也不再坚持,只是淡淡地收回目光,重新转身,继续默不作声地在前引路。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明明他一直就是那副沉默寡言、冷硬如铁的样子,但冯年年盯着他挺拔却透着疏离的背影,竟隐隐感觉那背影里似乎透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的怒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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