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小豆是在傍晚时分醒过来的。
他被安置在社区边缘一间还算完好的土屋里,远离中心区域和那片令人不安的漆黑死地。周婶给他喂了些温水,又用林岚调配的、效果稍好的止血草药处理了外伤,固定了断臂。他依旧虚弱得像一张随时会破掉的纸,脸色蜡黄,眼窝深陷,但至少意识恢复了清明。
陈砚得到消息后,立刻赶了过来。他没有带其他人,只身一人走进土屋,反手关上了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屋内光线昏暗,只有一盏用废弃油脂点燃的小灯,跳动着豆大的火苗,将两人的影子投射在斑驳的土墙上,扭曲晃动。
孙小豆看到陈砚,浑浊的眼睛里瞬间爆发出强烈的恐惧,身体下意识地往后缩,牵动了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却不敢发出太大的声音。
“陈……陈哥……”他的声音干涩发抖,带着哭腔,“别……别杀我……我什么都没说……我真的什么都没说……”
陈砚没有靠近,只是拖过屋里唯一一个破旧的树墩,在距离床铺几步远的地方坐下。他的身影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高大,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我没说要杀你。”陈砚开口,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说说看,高坡那边,发生了什么?你怎么弄成这副样子?”
孙小豆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语无伦次地开始讲述,声音时高时低,充满了后怕:
“乱了……全乱了……那天晚上之后……营地就跟炸了锅一样……”
“死了好多人……都是被……被那些黑乎乎的鬼东西拖走的……连尸体都找不到……”
“杨长官发了好大的火……说是……说是我们这边有……有‘异类’……是‘污染源’……”
“李老四他们……他们被单独关起来审问了……说是不干净……可能被‘污染’了……”
“我……我害怕……就趁着守夜的时候……从营地后面那个堆放废料的破洞……钻出来的……”
他断断续续地说着,提到“黑乎乎的鬼东西”和“污染源”时,脸上是无法掩饰的惊恐,眼神不由自主地瞟向屋外,仿佛害怕那些东西会从黑暗中钻出来。
“他们有什么打算?”陈砚打断了他的絮叨,直接问出最关键的问题。
孙小豆愣了一下,努力回忆着:“我……我偷听到两个当官的说话……好像……好像杨长官说要向上面报告……请求支援……说是普通的办法对付不了……需要……需要‘净化’……”
“净化?”陈砚捕捉到这个不寻常的词,眉头微蹙。
“对……‘净化’……”孙小豆咽了口唾沫,脸上露出更加恐惧的神色,“他们还说……还说不能等支援……要先……先‘削弱’……好像是要切断什么东西……说是‘污染’的根基……”
陈砚的心沉了下去。切断根基?是指王秀兰?还是指她与这片土地之间那诡异的联系?
“还有呢?”他继续追问,声音依旧冷静。
“没……没听到更多了……”孙小豆缩了缩脖子,“我那时候怕得要死,就赶紧跑了……一路上躲躲藏藏,差点死在野地里……”
陈砚沉默了片刻,昏暗的光线在他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孙小豆带来的消息零碎却关键——复兴军遭受了重创,将他们视为必须清除的“异类”和“污染源”,并且可能正在筹划着更危险、更具针对性的行动。
“你好好休息。”陈砚站起身,没有再多问什么,转身离开了土屋。
孙小豆看着他离去的背影,长长地松了口气,瘫软在床铺上,劫后余生的庆幸与被未来恐惧笼罩的茫然交织在一起。
***
陈砚没有立刻将孙小豆的消息公之于众。他需要时间消化和权衡。他独自一人走到社区西面,站在那片新生的漆黑死地边缘。暮色四合,最后一抹天光勾勒出这片区域诡异的轮廓——土地漆黑粘稠,寸草不生,与周围灰败的土地形成鲜明而刺目的对比,仿佛大地上一块无法愈合的、流着毒脓的伤疤。
夜风吹过,带来那特有的、混合着腐臭与腥甜的气味,令他鼻腔发痒,头脑却异常清醒。
“净化”……“削弱根基”……
杨铭显然已经将王秀兰和她掌控的这股黑暗力量,视作了远超普通反抗势力的、必须动用非常手段清除的威胁。下一次来袭,恐怕将不再是普通的士兵和枪炮。
他回头望向窝棚的方向。林岚似乎还在里面忙碌,微弱的光线从草帘缝隙透出。王秀兰现在状态如何?她对这股力量的掌控,到底到了什么地步?孙小豆口中那关于“切断根基”的谋划,是否会对她造成影响?
无数的疑问和潜在的危险,像一张无形的大网,将他越缠越紧。
他知道,不能再被动等待了。
他需要了解更多。关于王秀兰的力量,关于这片土地的变化,关于……如何在这绝境中,找到一线生机。
他迈步朝着窝棚走去。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