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砚还活着。
那感觉就一下,快得像根针,在王秀兰几乎冻僵的心头扎了个眼儿,漏进来一丝活气。可紧接着,高坡方向那厚重的、粘稠的“淤泥感”又合拢了,把那点光彻底闷死在里面。留给她的,是比之前更磨人的悬空感——知道人可能还在里头熬着,却不知道还能熬多久,更不知道该怎么把他捞出来。
她把这感觉跟林岚说了,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林岚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黯淡下去。“能量屏障……或者说,某种信息屏蔽场。如果我的推测没错,他们那个装置在抽取地脉能量的同时,也会形成一个强干扰场。陈哥的灵性波动能透出来一丝,已经是奇迹了。”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但也说明,里面的情况……恐怕很糟糕,他在拼命。”
王秀兰没吭声,只是把怀里的小斌又搂紧了些。孩子似乎感受到一点不寻常,仰起小脸看她,黑溜溜的眼睛里全是依赖。
接下来的两天,守心社区就像一口快要烧干的破锅,底下是微弱的、将熄未熄的火星,上面盖着沉重的、令人窒息的盖子。
没人再提去救陈砚。石头血淋淋的胳膊就摆在那儿,像一盆冰水,把最后那点冲动也给浇灭了。赵大河彻底没了心气儿,大部分时间就蹲在自己屋门口,抱着头,像尊风化的石像。只有吃饭的时候才动弹一下,眼神躲着人,尤其是躲着王秀兰。
社区里的活计还在干,但那股劲儿泄了。下地的人拖着脚步,锄头落下去都带着股懒洋洋的绝望。田里的苗子依旧蔫头耷脑,王秀兰看着心急,却不敢再轻易尝试那种危险的“掠夺”。她只能一遍遍用最笨的办法去查看,去提醒,声音因为焦虑而有些沙哑。
“根有点烂了,水别浇太勤。”
“这边,招虫子了,弄点苦艾草汁喷喷。”
人们听着,应着,动作却慢吞吞的。一种“干了也白干”的情绪,像湿冷的雾气,在社区里弥漫开。
复兴军那边倒是消停了。没再派人来转悠,也没送什么“小恩小惠”。但这种沉默,反而更让人心里发毛。像野兽捕食前的匍匐,你知道它在暗处盯着,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扑上来。
这天下午,王秀兰正蹲在自家屋后那片小菜畦边,看着那几株被她无意间“催活”后又变得半死不活的菜苗发愣。指尖那种微弱的“抽离感”再没出现过,仿佛那只是她极度疲惫下的幻觉。她伸出手,想摸摸泥土的湿度。
指尖刚触到湿润的泥土,一阵尖锐的、混杂着贪婪和幸灾乐祸的意念碎片,像根脏兮兮的针,猛地扎进她脑海!
(……活该!让他逞能!……)
(……还是杨长官有手段……这下看谁还敢炸刺儿……)
(……过去就好了,过去就有饱饭吃,有枪拿……)
王秀兰猛地缩回手,胃里一阵翻腾。是社区里那几个心思最活泛的年轻人在附近!他们聚在一起,心里转着的就是这些念头!这不受控制的“听”见,比直接听见他们说话更让她恶心。这种能力的副作用越来越明显了,好的坏的,善的恶的,各种杂音无孔不入地往她脑子里钻,搅得她不得安宁。
她白着脸站起身,想离那杂音远点。刚走到社区中间的空地,就看见赵大河被两个中年人围着,正低声说着什么。那两人脸上带着讨好的、却又急切的笑。
“大河叔,不是我们不懂事,可……可这日子总得过啊。”一个瘦高个搓着手,“你看石头那样……陈哥又……杨长官那边好歹有条活路。人家说了,只要咱们点头,药,粮食,立马送过来!”
另一个矮胖点的也附和:“就是就是!硬扛着有啥好?地也快不行了,人再饿死几个……咱得为婆娘娃娃想想啊!”
赵大河佝偻着背,脸上皱纹挤成一团,嘴唇哆嗦着,半天憋出一句:“再……再等等看……”
“还等啥?”瘦高个声音高了些,带着不满,“等陈砚回来?他回得来吗?高坡上那枪声您老没听见?指不定早就……”
“闭嘴!”王秀兰听不下去了,几步走过去,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冷意。
那两人看见她,脸上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强自镇定下来。瘦高个撇撇嘴:“秀兰妹子,我们也是为大家好……”
“为大家好?”王秀兰盯着他,眼神像结了冰,“是把大家往砧板上送,好让人家随便剁吧?石头的手还没烂呢,你们就忘了疼?”
矮胖子嘟囔:“那……那不是没办法嘛……”
“办法是人想出来的!”王秀兰打断他,胸口堵得发慌,“地还没死透!咱们的手脚也没断!现在就想着跪下去讨食,跟圈里的牲口有啥两样?!”
她的声音在死寂的社区里显得有些突兀,几个在附近干活的人停下了动作,默默看了过来。眼神复杂,有赞同,有麻木,也有不满。
那两人被王秀兰的目光刺得难受,悻悻地走了,临走前还嘀咕了一句:“……站着说话不腰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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