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大灶房里。
金娘子将手里鱼肉切成细丝,打算做一道水晶鱼脍,顺口吩咐道:“月宁啊,拿梅酱把肉腌了去。”
月宁答应一声,抱出梅酱罐子,挖出两大勺酸梅酱,放到剁成小块的猪排骨里仔细抓拌。
她抱盆拌着,脚下挪动,很自然地退到了通风好的大门处。
金娘子瞥见,手上动作不停,关心道:“还恶心呢?”
也不知道这丫头最近是咋了,一挨近热灶油锅,闻到油烟味就止不住地干咳,发呕。
干活总得寻个通风的地儿,可总这样也不是个事儿,在灶房里头,哪儿能不闻油烟?
月宁无奈苦笑:“嗯,也不知道是咋了,兴许是脾胃不和。”
一旁的雀梅担心道:“去找郎中瞧瞧吧。”
金娘子也皱着眉,叮嘱道:“身子要紧,不行可别硬撑。今儿活儿不多,你早点儿下值,去找个郎中好好瞧瞧,可别拖出大事来。”
“诶,”月宁弯起眉眼,“多谢妈妈体恤。”
若旁的丫头这样,金娘子会怀疑对方在装病,想要离开大灶房另谋出路。
但是月宁这样,她却半点疑心都没起。
一是月宁平日里太踏实,跟她学做菜时特别上心,一看就是想长久留在灶房的。
二是月宁病时,大小姐选陪嫁的消息还没传出来。
这里就不得不提丁婆子的本事了,论小道消息,谁能有她更灵通?月宁得信儿两日后,府里其余人方才晓得。
傍晚下值后,月宁回房揣上几钱银子出门了。
她要去的地方不是医馆,而是脂粉铺子,她要给凤仙买礼去,至于那病,自然是装的。
近来金娘子待她越发亲近,做菜的时候丝毫不避着她,让她学了好些东西。
可正是这样,让她越不好说自己要走,若直愣愣地说想去内院,倒像是辜负了金娘子的一片栽培。
思来想去,也就装病这条路还体面些。
等到时候事情谋定了,她便说自己这病沾不得油烟,如此一来,调去他处也顺理成章,面上好看,也不至于伤了情分。
栗子下市以后,天儿冷得厉害,方姑姑就不让她继续出门卖吃食。
她也没犟,天冷以后晚上出门闲逛的人少了,卖也卖不动,十二月府里又忙,干脆也就歇了。
这会儿二月了,夜风微凉,一路往脂粉铺走,感觉街上又热闹起来,她琢磨着是该重新卖点儿什么了,左右下值以后,闲着也是闲着。
到了脂粉铺,月宁挑了一盒嫩红色胭脂膏。
卖脂粉的娘子见她是生面孔,且一来就挑了一盒三钱的胭脂,便极热情地送与她两张胭脂纸。
红色的纸薄薄一片,约莫有手指长,月宁拿在手里看了看,不知道该咋用。
卖脂粉的娘子看了,笑着解释:“小娘子,我这胭脂纸,脸儿上嘴上都能使。”
“用时你手指上蘸些水,湿着往纸上一擦,就蘸上颜色了,然后你涂脸涂嘴,都行。”
月宁甚觉新鲜,谢过她后,揣好回家了。
第二天一早,她比平时起得早了些,对着水盆拿出胭脂纸来。
用湿手擦纸,取上色后点在唇上,余下一些残色,又仔细晕在脸颊和双眼皮褶皱处。
浅浅一点儿红,却显得整个人气色很好,衬得肤色更白。
方姑姑见了直夸:“你们这年纪的小姑娘还是要打扮,瞧瞧这一收拾多俊俏。”
月宁对着水盆照照,也顶满意。
当年她也是个妆容精致的都市丽人呀~也就是穿来这些年,手里没啥化妆品,不能好好收拾自己,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不过化妆这东西,学会了就忘不了,今儿再一上手,也照样会画。
照脂粉铺娘子的说法,这一张胭脂纸能用很多次,于是月宁用完后把它放在桌上,小心用茶壶压上,才出门往灶房去。
到了灶房,芦枝第一个发现月宁上妆了,绕着她打转转:“真好看!这一擦上脂粉,更显白了!”
府里的丫头婆子们,到底比外头妇人手里宽裕,手里有闲钱,就爱买点胭脂水粉,头花头油,拾掇自己。
灶房里,除了金娘子不爱擦粉,芦枝手里没闲钱,其他人多多少少会擦点脂膏。
鲁娘子也调侃道:“乍一看,不知道是哪个小户家的小姐来灶房了。”
金娘子则问道:“可去看郎中了?怎么说?”
月宁便笑着道:“郎中也没看出什么,先拿了两副药吃吃看。”
金娘子点点头,也没再多问。
今儿雀梅告了假,说是来月事肚子疼,疼的下不来床。
中午便是月宁自己去二房送膳,先送了主屋和大小姐房,最后才往少爷房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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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昱今日憋了一肚子火。
晨起先生查问功课,他近来心思没在读书上,一篇文章背得磕磕绊绊,惹先生发火,手心挨了十戒尺,又红又肿。
等回了屋,想唤人伺候,却发现屋里静悄悄的,平日里总在面前晃的三个通房丫头,一个都不见踪影。
叫来茶水丫头一问,才知道是娘亲发了话。
说他近来心不静,怪身边这几个丫头心思太活泛,打今儿起,白日里一概不许近身伺候,只留茶水丫头在外间听唤,旁的夜里再说。
毕竟袁娘子也不傻,那日怎么就那么巧,苏和引着她来,就正好撞见杜昱和画眉胡闹。
袁娘子最不爱看她们争风吃醋,搅扰儿子读书,白日里干脆全打发了,一个不留。
可没了苏和她们,这会儿谁来给他上药!
他郁闷地往榻上一歪,越想越心烦。
听到敲门声响,知道是送膳的丫头来了,也没在意,只随口应了一声:“进。”
大门开启,一个穿浅蓝色粗布衣裳的小丫鬟提着食盒,低眉顺眼地走进来,停在桌边。
杜昱随意一瞥,视线却猛然凝住。
半敞的大门,透出一尺光,恰巧照在她身上。
那抹侧影极轻灵,肤色白得近乎透明,脖颈纤长,下巴秀气。
小扇儿似的睫毛在眼下打出阴影,嘴唇微微抿着,上面透着一抹鲜润的嫩红色,整个人浸在光影里,就像画儿一样。
他忍不住咽咽口水,仔细看,方才想起这不是年前那个送膳的丫头吗?
自己当时还多看了两眼,后来被什么事一打岔,竟忘到脑后去了!
? ?回归!等会儿还有第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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